傍晚的风卷着滚烫的夏意,吹过南城一中铺满梧桐叶的林荫道。六月的落日总是格外温柔,把整片澄澈的天空染成浓郁又软糯的橘色,层层叠叠的霞光漫过教学楼的琉璃玻璃窗,折射出细碎又耀眼的光斑。
此起彼伏的蝉鸣贯穿了整个盛夏,聒噪、热烈、生生不息,是独属于十七岁最鲜活、最滚烫的底色,也是我整个青春里,最难忘的背景音。
我第一次见到沈逾白,是在高一开学的初秋。
九月的南城,暑气还未彻底消散,风里裹挟着草木的清香与燥热的温度。开学第一天的校园永远喧嚣拥挤,穿着崭新校服的新生穿梭在各个楼道,笑语喧哗,脚步声、交谈声、公告广播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有些心慌。
我抱着一摞刚从教务处领取的课本和练习册,沉甸甸的书本压得胳膊发酸。走廊人潮涌动,来往奔跑打闹的学生络绎不绝,我小心翼翼贴着墙壁往前走,还是被一个快速冲过的男生狠狠撞了肩膀。
重心瞬间失衡,怀里的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凌乱地铺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数学、物理、英语的课本四散分开,几张崭新的作业本被风吹得轻轻滑动。
巨大的窘迫瞬间将我包裹,我手足无措地弯腰,指尖慌乱地去捡拾散落的书本,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周围路过的人步履匆匆,偶尔有人侧目打量,细碎的目光让我越发局促不安。
就在我手忙脚乱、几乎要手忙脚乱哭出来的时候,一双干净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弯腰,替我捡起了最底下那几本最厚重的物理练习册。
我下意识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温柔的光影里。
少年穿着南城一中统一的蓝白校服,版型规整的校服穿在他身上,衬得身形挺拔清瘦,肩线利落好看。他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线条流畅的手腕,指尖捏着书页的动作轻柔又小心,生怕折损了崭新的纸张。阳光穿过走廊外繁茂的梧桐枝叶,碎金般的光斑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白皙的侧脸上,勾勒出浅浅的、温柔的金边。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看,眉骨清晰,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是纯粹的墨黑,干净澄澈,像盛着初秋最温柔的晚风与月光。
“小心点,路太挤了。”
他开口的瞬间,声音清冽低沉,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温润,像初秋穿过梧桐缝隙的晚风,轻轻拂过耳畔,瞬间吹散了我所有的窘迫与慌乱。
我怔怔地看着他,忘了反应,心跳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乱了节拍,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仿佛连自己都能听见。
短短两秒的失神,让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我慌忙低下头,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书本,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触碰到他的手背。
是温热的、干净的少年体温,触感短暂又清晰,像电流轻轻划过指尖,转瞬即逝,却在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留下绵长又灼热的涟漪。
“谢、谢谢你。”我声音细小软糯,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慌乱,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怀里堆叠整齐的书本,睫毛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