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失控,始于第二个夜晚。
大伯母被临时会议叫走,江程桓回了公司,老宅上下各忙各的。虞舟舟拎着王妈新熬的粥推开病房门时,江程铕正处在药效退潮后的低烧里。
床头灯调到了最暗。他半陷在枕头里,衬衫领口松散,锁骨处的阴影深邃得能藏住秘密。他在昏昧中看过来,焦距并不清晰。
“……舟舟。”
只是念了这两个字。低烧的嗓音将音节磨得极软,像一块被热度泡钝了棱角的石头。
虞舟舟放下保温桶,拧开盖子,米粥的清甜混着淡淡姜丝气漫开来。“王妈熬的,医生说今晚可以尝试抿半碗。”
他没看粥,只看着她。
确切地说,是看着她俯身去调床背的手——纤细、稳定,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那不是三婶那种精养出来的手,而是常年握笔磨出的、带着薄茧与力度的手。
然后,他的手覆了上来。
不是抓手腕,亦非阻拦。只是几根微颤的指尖,极轻地搭在她手背上。
热度惊人,力度却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却又重得让她无法忽视。
虞舟舟僵了一瞬。
“……大哥?”
他没有应。低烧的眼睫半垂着,呼吸放缓。覆在她手背上的指尖轻轻收拢,并非用力攥握,只是温顺地蜷起。
像是想守住眼前这份真实的温度,又像是按捺着一腔汹涌的心绪。
随即,他似乎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指节一僵,作势要撤。
虞舟舟却先动了。
她没有抽手。
只是缓缓将掌心翻转,让那几根烧得发烫的手指,落在她的虎口处——那里茧最厚,最不怕烫,也最不像会被他这点温度灼伤的地方。
然后她拿起粥碗,舀了半勺,吹凉,递到他唇边。
这一次,他没看粥,也没看她的眼睛。
只是就着她的手,咽了。
一口。
两口。
到第三口时,他偏开脸,声线压得更低,哑得几乎嵌进监护仪的滴嗒声里:
“……明天不用来了。”
“三哥明天回国,他来换我。”虞舟舟把碗放回托盘,抽出纸巾替他擦嘴角——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照顾他本是理所应当,“你烧退之前,我说了不算,王妈说了也不算。医嘱说了算。”
他闭上眼。
良久,从喉咙深处逸出一个字。
“……嗯。”
病房重归寂静,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虞舟舟收拾好碗勺,重新坐回窗边的陪护椅。窗外夜色浓稠,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与他病床上的轮廓一前一后,像一幅被灯光钉住的剪影。
江程铕没有再睡沉。
他半阖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呼吸比先前平稳了些,但那股低烧的潮热并未全然退去。药效过后,身体的钝痛重新漫上来,他却一声未吭,只是无意识地用指腹反复摩挲着输液管下方那块皮肤,像在对抗某种不适。
虞舟舟看见了。
她起身,走到床边,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掌心下的皮肤依旧烫人,但比傍晚时好了些。
“还难受?”她问,声音放得很轻。
江程铕没答,只是忽然抬手,覆上了她试温的手。这一次不是指尖轻触,而是整个手掌虚虚地笼住她的手背,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他没有看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
“……别走。”
两个字,像耗尽了力气。
虞舟舟怔住,随即指尖微曲,轻轻回握了一下。
“嗯,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