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开学考首日。
语文作文是材料题,关键词大概是“开错了窗户”。
……邰黎话,舞蹈对她而言,是儿时嬉闹,是精神栖居,是感知世界的独特方式,更是重定人生坐标的砝码……
写下最后一个句号,她抬眼。窗外桂树正被风拂动,碎金簌簌落进视野,像极了奶奶院子里的那一棵。
下一科,数学。
试卷由本校老师根据上学期错题知识点重组而成,难度中上。
答完最后一道题,她再次抬眼,窗外桂树依旧,碎金如旧。
她没再看,只翻页仔细检查答题卡。
数学考毕,走廊炸成哀鸿遍野。
“最后一题第二问谁做出来了?!”
“别问,让我静静——”
“我感觉我证出了一个全新平行宇宙——”
虞舟舟从人潮中挤出,矿泉水瓶盖还未拧开,就被林浩岄一把拽住。
“你那道导数题!到底怎么想到换元的?!”林浩岄眼中光芒堪比充电完毕。
“其实你看题干,这个不等式结构本身不对称,它暗示你——”虞舟舟正比划着,余光忽而捕捉到楼梯口一道极淡的视线。
江程埕斜倚在二楼栏杆转角,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见她望来,他微扬下巴,晃了晃袋子——里头是红豆鲷鱼烧和冰美式,后者显然不是为他买的。
“四哥,你怎么来了?”虞舟舟快步上前。
“顺路。”江程埕面不改色,将袋子塞进她怀里。指尖相触时,他停顿了一瞬——那截腕骨,似乎比记忆中又瘦削了些。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语气故作随意,“大哥让我问你,考得如何。”
“还行。语文作文顺手,数学最后一道做出来了,不知对错。”
“那就是对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虞舟舟抱着温热的鲷鱼烧,眯眼看他:“你对自己可从没这么笃定。”
江程埕罕见地被噎住,偏过头,耳廓在冷白灯光下透出一点薄红,只丢下一句“少废话,下午还有物理,别吃太多甜食撑着”,便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又停住,未回头,声音压得更低:
“舟舟。”
“嗯?”
“……上次的事,不会再有了。不管是学校,还是……外面。”
那两个字,轻如叹息,却像淬了某种坚硬的底色。
她望着他下楼的背影——少年肩胛骨利落如刀,每一步却稳得惊人。
她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红豆馅,甜得刚好。
周五·考试次日。
物理大题考的是一道电磁感应综合题——模型常规,运算链却极长,稍有不慎便会在中段代数里翻船。虞舟舟习惯性地用橡皮边缘将草稿纸压平,一列一列推进,笔尖匀速如节拍器。
收卷铃响。
她长出一口气,扣上笔帽。转头,林浩岄正摆出一副“活着就好”的表情瘫在椅背上。
两人对视。
“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
击掌。
周六晚·老宅。
月考成绩出得极快。A中采用自建阅卷系统,教辅外包与校内骨干双轨批阅,周末便能出排名——这“潜规则”年级尖子心照不宣,只是无人明说。
虞舟舟本以为至少能安生两日。
刚洗完澡换上居家服(那件oversize的奶白卫衣,是江程铕上次出差顺手带的,她总觉领口萦绕着极淡的雪松余韵),手机便剧烈震动起来。
「林浩岄」:舟舟舟舟舟舟!!!
「林浩岄」:你猜你是年级第几???
「林浩岄」:第二!!!年级第二!!!总分只比常年第一的沈砚低8分!!!
后面跟着一串爆炸emoji和一个跪拜的黄豆小人。
虞舟舟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良久,只回了一个字:
「虞舟舟」:……确定没登错?
「林浩岄」:教导主任亲自发到年级组的!我偷看我妈手机了!!!你语文年级第一(作文55.5!!),数学进前五,物理只扣4分!虞舟舟你还是人吗?!
她将手机按在胸口,笑意从嘴角漾开,怎么压也压不住。
梨涡深得像被指腹轻轻一摁,便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翻身坐起,脚未沾地,房门便被克制地叩响。
叩,叩。
节奏与那晚她端牛奶去敲书房的声响,一模一样。
“进。”她笑着应道。
江程桓与江程埕站在门外,举着一个小小的蛋糕:“舟舟!恭喜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二!”
【小剧场:
江程煜:我学校这边新课题刚开题,文献堆成山,赶不回去给舟舟庆功了。
江程煜:不过想到这章我和大哥都不在,我就平衡了,我真的不酸。
江程铕:下章我就回来了,你还在候补席待着。
江程煜:我好像长红鼻子了🤡
江程铕:礼物我准备好了,你那份代付账单记得查收。
江程煜:……
江程煜:好的,现在开始我很难受了。】
虞舟舟握着银叉坐了许久,才低头挖下第一口草莓尖。
甜得过分。
“很好吃。”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