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少年游（七）

日落西山，天色已晚。十月的太阳如此焦灼，却又早早退场。当光线由亮白变为昏黄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已经秋天了。在这座南方小城，秋天和夏天一样火热，只有日落时间能划分四季。

　　小明和新文跟众人道别，坐上了返校的公交车。今天晚上还有晚自习，手机还得放回宿舍藏起来。新文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打开窗户透了下气。傍晚的余热还未散去，湖畔飘来清清的湖风。

　　这个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秋忆发来的消息:

　　“出大事了！”

　　新文嗅到了瓜的味道，赶紧回复一句：

　　“发生什么了？”

　　“等你回来再说，要查手机了。”

　　真是的，说话说一半，一点也不厚道。新文又看向窗外，橘黄色的云海从城市上方漂浮着，甘棠湖的水面在风的吹拂下泛起一丝丝波纹，反射金黄色的光。“浮光跃金，静影沉璧。”他脑海里浮现出初中学过的文言文，却发现过去跟现在好像有点远了。

　　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足以覆盖过去三年的经历。

　　想到这里，他感觉心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过来，在想秋忆发的“大事”是什么。新文转头看向旁边的小明，他抱着那个本子对着天空涂涂画画。虽然路况有点颠簸，但是他还是尽力把天空画下来。

　　“你又在画画？”

　　“嗯。你不觉得今天的天空很好看么。”

　　“昨天的天空也是这样，但是我却要上晚自习。”

　　“每天的天空都是不一样的。”

　　新文没再多问，他看着学校的北门离他们越来越近，玖叁区一中几个红色的大字在那里格外显眼，要下车了。

　　把手机藏好，他溜回了教室。抬眼一看，时钟已经指向了六点四十。还好班主任不在班上，不然又要罚站。其他同学还在晚读，新文也装模作样拿语文书出来读了一遍《梦游天姥吟留别》。

　　梦境的开始？在什么时候？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嗯，这个‘度’可能会考，不能写成三点水的‘渡’，我得注意一下。”新文想着，拿蓝色圆珠笔在“度”字上画了个圈。然后想起来老师说这句话是全诗梦境的开始，很有可能在默写题里面考。现在新高考，默写题都是理解性默写，要结合语境。

　　同桌秋忆的草稿纸递过来，上面只写着一个“？”，这是他俩的聊天暗号，一个人写“？”，另一个人写“！”，避免过多话语的铺垫，开门见山。

　　“！”

　　“故事是这样的。上午高一女子800m跑完后，房学没什么项目，就与其他几个女生玩海龟汤。中午的时候，她有点没力气走路，就让老夏给她带饭。然后，然后她就吐了！食物中毒还是怎样。不太清楚，送到医务室了。”

　　“6，然后呢？”

　　“听说夏思归是从食堂带的饭！不过那天好几个人都吃了食堂，好像没什么事。不过他肯定没在饭菜里动什么手脚，就是在奶茶店带了杯奶茶。”

　　“什么奶茶？”

　　“他往柠檬茶里面加芋泥！这真是让我一个柠檬茶爱好者气得要用羽毛球拍制裁他了！”

　　“真吓人。”

　　新文聊完后就在《废话论》上随便加了几笔，记录一下这荒谬的事情，还有今天发生的经历。

　　“不知不觉写了好几面啊。还挺多的。”新文想。写太多以后会不会因为字太多而懒得看？也许可以找小明要个插图，就要那张晚霞的。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他看到小明在对着手机的照片，给那张线稿上色，就问了一句：“老吴，你能给我的小说画个插图吗？”

　　“行啊。你能不能给我漫画提供点素材？”

　　于是新文与小明达成了协议，一个人负责记录事情，一个人负责记录画面。《废话论》有了特约画师，而漫画本也有了丰富的素材。

　　新文睡前又在翻看日记本，翻到了前几天的日记，突然觉得那些经历好像有点记不太清了，有点遥远。明明是上个月的事情，却好像在半年前。日复一日两点一线的生活冲淡了现在。那些流水账似的碎碎念被各个学科知识的信息流冲淡，记得清楚的好像只有开学那天的尴尬，和第一次月考的紧张了。

　　与此同时，上铺的秋忆也在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

　　8号晚上因为和新文他们打牌，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还好第二天还是很生龙活虎，每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都朝气蓬勃，代价就是经常忘记事情。

　　上午的主要事情就是打羽毛球，听周江吹牛。不过秋忆还看到了一个熟人——林叶。

　　回想着那个背影，他不由得想起过去第一次遇到林叶时候的样子。

　　那是在运动会那天浔语新校区的心理咨询室。因为老校区太狭小，所以两个校区的学生都在新校区开。远处教学楼有个男生一直在教室门口晃悠，他好奇地凑过去一看，那里是心理咨询室的门口，林叶正在门前徘徊着，思考要不要进去。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跟老师沟通，回头一看，一个不认识的同学正在楼梯口看手机。

　　两个人就这样认识了。

　　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竟然还能记得，真是不容易。他的记忆只从十二岁那年开始，以前的事情因为那场车祸再也想不起来。

　　开学没多久后，他听说新文有记日记的习惯，觉得很不赖。他也应该记日记，这样才能保留点什么。不过自己总是忘记这些。

　　算了，再想想今天发生的其他事情吧。夏思归那家伙，跑完1500m后竟然还面不改色，安然无恙地在那里看课外书。图霂跟高庚打游戏去了，这俩人在初中就认识，还参加了JPL。秋忆想着，自己也要参加JPL。

　　哦对了，还有房学她们几个女生一起玩海龟汤的时候，好像有一个5班的女生初中跟夏思归是同班同学，当房学让他带饭的时候，那个女生吓得脸色苍白。这还是小明跟他说的。然后小明就离开玖叁了，本来也没项目。

　　意识越来越模糊，渐渐地陷入梦乡。

　　其实什么都不记得也不是很坏，要保留的只是一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