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热,阶梯教室头顶的风扇慢悠悠转着,老教授的近代史讲得人昏昏欲睡。苏晚撑着下巴在草稿本上乱涂,指尖的笔还没落下,就听见前排女生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哇外面那个男生好帅啊!是不是找咱们系老师的?”
“别是新来的转学生吧?昨天辅导员还在群里说今天会有人转来咱们专业。”
苏晚本来没兴趣,听见“转学生”三个字也没抬头,笔尖在纸面上画出个歪歪扭扭的圈。直到教室前门被轻轻敲了三下,老教授推了推眼镜,让门口的人进来。
熟悉的脚步声踏过木质地板,苏晚的笔尖猛地一顿,碳素笔在纸上划出好长一道黑痕。
她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眼睛里。
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黑裤子,站在讲台上微微垂着眼,轮廓比三年前更硬朗了些,下颌线紧绷着,视线扫过台下,最后精准地落在她的位置上,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老教授笑着让他做自我介绍。
陆时衍大家好,我叫陆时衍,以后就是大家的同班同学了。
他声音比以前沉了点,尾音的小习惯却一点没变。苏晚握着笔的指节瞬间泛白,耳尖的温度烧得吓人,脑子里嗡嗡的,前排女生激动的议论声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有三年前机场那个空荡的登机口,还有她打了几十遍都关机的号码,反反复复在眼前晃。
老教授扫了眼教室的空位,指了指苏晚旁边的位置。
老教授那儿还有个空座,你先坐那儿吧,回头再让辅导员给你调。
陆时衍应了声,拿着包就径直往苏晚这边走,周围的视线都跟着他的脚步挪过来,苏晚僵在座位上,眼睁睁看着他走到她旁边,把包放在了邻座的椅背上,然后坐下,身上熟悉的雪松香瞬间裹了过来,和三年前他送她回宿舍时,蹭到她衣领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晚咬了咬舌尖,疼得她瞬间清醒过来,假装翻书,往旁边挪了挪,胳膊和他的距离拉得老远。
旁边的人似乎低低笑了声。
苏晚装作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投影幕布,后背挺得笔直,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旁边人的存在感强得吓人,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脸上,烫得她皮肤发疼。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苏晚抓了书包就想走,手腕刚碰到包带,就被人轻轻按住了。
他的指尖很凉,碰到她皮肤的瞬间,苏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回抽,没抽开。
她转头瞪他,眼睛红了一圈。
苏晚你有病啊?松开!
周围的同学都在收拾东西往出走,还有人好奇地往这边瞟,陆时衍没松手,反而稍微用了点力,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眼底的情绪沉得吓人。
陆时衍晚晚,三年不见,你就这么跟我打招呼?
他喊她“晚晚”的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苏晚的心脏猛地抽疼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热了,她憋了三年的火气一下子涌上来,另一只手抓起桌上还没拧盖的矿泉水,直接泼在了他脸上。
冰凉的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白T恤湿了一大片,周围路过的同学都惊呆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俩身上。
苏晚趁机挣开他的手,抓着书包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抖得厉害,却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苏晚陆时衍,你给我听清楚,我们不熟,以后别来碰我。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恶鬼在追,走廊里的风灌进她的领口,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都湿了,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胡乱抹了一把,刚走到楼梯口,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晚晚,我这次回来,就没打算再走。”
苏晚盯着屏幕,手指气得发抖,咬着牙把号码拉黑,刚把手机塞回兜里,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就看见陆时衍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T恤还湿着,头发上的水珠滴下来,他却一点都不在意,看着她,嘴角还勾着点笑。
陆时衍拉黑没用,我能换一百个号码给你发。
苏晚气得肺都要炸了,刚要骂他,就看见他抬步朝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眼熟的粉色发圈,是她三年前丢在他校服口袋里的,她以为早就找不到了。
他在她面前站定,伸手就想把发圈往她手腕上套。
苏晚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直接撞到了冰冷的楼梯扶手,疼得她嘶了一声。
陆时衍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楼梯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辅导员的声音,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