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日常（34）

新川主亲自到场监考阅卷，前几位少主的表现要么支吾其词，无法抓住重点，要么见解浅薄、杂乱无章，新川主频频面露失望之色，五少主抬着他包得像肉粽子一样的右胳膊，失落走出考场，尹峥注视着五少主的神情，十少主则跑过来问道：

尹岳（十少主）五哥，五哥，父亲他怎么说？你这次是不是还能为我们垫底？

尹崡（九少主）也围过来，说道：父亲这次会怎么罚你？

尹岐（五少主）苦笑着回应：我尽量，尽量垫底吧，你们去座位上等着结果吧。

九少主和十少主回到座位，梁总管宣道：六少主入内书考。一直垂眸静坐、神色淡然的尹峥缓缓起身，步伐从容地走向内书房。

尹峥走进内书房，先行礼说道：

尹峥参见主上

新川主微微点头，梁总管宣布：书考开始。随后，梁总管打开了沙漏计时。

在尹峥开口答题前，戴笛已经将尹峥写好的策论提前呈给新川主过目。尹峥和戴笛面对面坐下，戴笛开口问道：

少傅戴笛六少主择题论及减免赋税，却未曾将各川税政逐一谈论，只言及墨、丹、金三川，却是为何？

尹峥从容条理清晰地回应：因为只有这三川与新川体量相当，能为镜鉴，尤其是墨川，守着新川关隘，新川镇着墨川后方，新川想要减免农税，亦要顾及墨川。因此，我在文章中主要论述了这三川的减赋之策，以期借鉴。

少傅戴笛继续追问：金川重商，新川始终重农，如何相较？

尹峥回答：单看新川都城坊市颇具规模，若百姓日后想要务商，届时再去定制规则，倒不如提前预下。

少傅戴笛又问：黛川产矿，对我川亦至关重要，为何不曾谈及？

尹峥说道：黛川情况极为特殊，即便是黛川主想要定税减赋，亦要和各矿主商量，但我新川不会受制于人，所以无需借鉴。

整套应答逻辑缜密、有理有据，全程没有半句迟疑卡顿。此时案上用来限时作答的沙漏尚有大半未落尽，尹峥已然答完全部问题，提前收尾，从容垂手静立。

戴笛先是暗暗颔首，眼中满是讶异与赞许，下意识侧转过脸，目光望向端坐主位的新川主，无声示意：

少傅戴笛六少主此番应答远超预期，见解远胜诸位少主。

新川主本因前面诸子答卷烦闷，顺着戴笛的视线看向尹峥，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已然生出赏识之意，尹峥微微躬身，正要行礼退下，新川主开口将尹峥拦下：

新川主等等，戴先生已经把你的策论拿给孤看过，你提议裁撤苛捐杂税，只在夏秋两季征收农税，按每户能劳作的人丁计税征收，老弱病残、鳏寡孤独全部免征。你胆子很大啊。

沙漏倒计时将近，留给尹峥思考时间极短，尹峥即刻沉稳回禀：

尹峥老弱病残、鳏寡孤独本就没有耕作劳力，本就不该征税，春季农户需置办种子农具，家家户户囊中羞涩，入冬田地休耕养土，百姓还要备钱过年开销。唯有夏秋两季粮食收成充足，仓廪有余，最适合征缴赋税，于民宽松，于国长久。

话音落下，沙漏恰好走满。新川主表面没有高声夸赞，面色沉静，但眼底明显展露赞许，微微点头，一改此前对众少主的失望神色，对素来体弱、不起眼的六少主尹峥刮目相看，看清尹峥藏拙之下极强的理政眼界、民生格局。梁总管宣布：书考结束。尹峥行礼退下。最终公布成绩：尹峥拿下本次书考头筹，是全场最优答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