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沐涵刘彻》_第22章 - 毅颗紫色果

江充知道事情败露的那一刻，正在家里喝酒。

一杯西域来的葡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晃动。他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心里还在盘算下一步怎么对付陈沐涵——那丫头虽然被皇帝宠幸了，但只要他放出风声，说她是主动勾引皇帝的，她的名声就完了。名声完了，她就翻不了身了。

门被一脚踹开。他猛地睁开眼睛，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进来的不是他的仆从，而是廷尉府的人。领头的是张汤手下的 chief 吏，姓王，面容冷峻，腰间挂着长刀。

“江大人，奉命搜查。”王 chief 吏一挥手，身后的人鱼贯而入，翻箱倒柜，动作粗暴。

江充站起来，脸色铁青。“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王 chief 吏看着他，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江充，奉陛下旨意，彻查宣室殿投毒案。请江大人配合。”

投毒案。江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皇帝知道了。他以为皇帝不会记得那晚的事，他以为那药会让皇帝失去记忆，他以为陈沐涵不敢声张。但他错了。陈沐涵没有沉默，她把汤底留了下来，请皇帝验了。皇帝知道了。

他的腿有些发软，但他撑着没有倒下。“我没有投毒。你们有什么证据？”

王 chief 吏没有回答。他从江充的柜子里搜出了一包药粉，和宣室殿汤罐里发现的药粉一模一样。那是江充买药时剩下的，他还没来得及销毁。王 chief 吏举起那包药粉，看着江充。“这是什么东西？江大人能不能解释一下？”

江充的脸色白得像纸。他没有再说话。他无话可说。

钩弋宫里，赵婕妤也听到了消息。

宫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娘娘，江充被廷尉府的人抓走了。罪名是投毒。”

赵婕妤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她站在那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投、投毒？陛下知道了？”

“是。听说陈沐涵把汤底留了下来，请陛下验了。验出了西域秘药。廷尉府从江充家里搜出了同样的药粉。”

赵婕妤的腿一软，跌坐在榻上。完了。江充知道多少事？他知道她让他在后宫散播谣言，知道她让他去查陈沐涵，知道她恨陈沐涵，知道她想除掉她。如果江充把她供出来……

她不敢想下去。她站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她必须想办法，必须自救。去找陛下求情？不行，陛下正在气头上，去了等于自投罗网。去找人替她说情？谁会说？她是皇帝的妃子，谁敢替她说话？她停下来，看着窗外。窗外阳光明媚，但她觉得天已经塌了。

未央宫，宣室殿。刘彻面前摊着张汤呈上来的案卷。江充已经招了——药是他下的，目的是陷害陈沐涵，让皇帝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宠幸她，毁掉她的名声，让她再也不能进宫。至于幕后有没有主使，江充死活不说。他说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没有人指使。

刘彻不信。江充没有动机害陈沐涵。他和陈沐涵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一定有人在背后指使。那个人是谁，刘彻心里有数，但他没有证据。

“张汤。”他开口。

张汤跪在地上：“臣在。”

“江充，斩立决。家产抄没，族人流放。”

“遵旨。”

“至于幕后主使——”刘彻顿了顿，“继续查。查到了，报给朕。”

张汤领命而去。

三天后，江充被押赴东市斩首。行刑那天，长安城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江充是汉武帝晚年最得宠的酷吏之一，朝中百官没有不怕他的。如今他被斩首，百姓们拍手称快。

陈沐涵没有去看。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新书的书稿，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稿上，而是落在窗外的天空里。江充死了。下药的人死了。但她的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麻木。江充死了又怎样？那晚的事已经发生了，回不去了。她身上的伤好了，但心里的伤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还活着，还要继续做事。陈家还需要她，书坊还需要她，清心阁还需要她。她没有资格停下。

“翠屏。”

“二小姐。”

“备车。去书坊。”

翠屏犹豫了一下：“二小姐，您身体还没好——”

“好了。”陈沐涵站起身来，“走吧。”

书坊里，生意照旧。周掌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二小姐好几天没来，来了之后脸色很差，但话少了很多。以前的二小姐虽然话也不多，但眼睛里是有光的。现在，那双眼睛里的光灭了。

他想问，但不敢问。

陈沐涵在书坊里待了一个时辰，检查了新书的印刷进度，和几个来买书的客人说了几句话。一切如常。然后她去了清心阁。清心阁里，几个女子正坐在窗边读书，看到她进来，纷纷站起来行礼。她摆了摆手，让她们继续。她走上三楼，坐在靠窗的茶室里，看着楼下的街景。长安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切如常。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陈二小姐。”

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茶室门口。那女子穿着淡青色的衣裳，面容清秀，手里拿着一本书，是《盛世女侯》。她的眼睛很亮，看着陈沐涵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崇敬。

“我叫王婉，是太常卿王家的女儿。”女子有些紧张，“我……我很喜欢您写的书。尤其是《盛世女侯》。我读了五遍了。”

陈沐涵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谢谢你喜欢。”

王婉犹豫了一下，又说：“陈二小姐，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问。”

“您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人，做那么多事？不累吗？”

陈沐涵沉默了很久。“累。”她的声音很轻，“但累也得做。不做，就什么都没有了。做了，至少还有可能。”

王婉看着她，眼眶有些红。“您真了不起。”

陈沐涵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长安城的天空很蓝，蓝得像假的。那晚之后，她再也没有进宫送养生汤。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彻。她知道那晚不是他的错，是药的错，是江充的错。但她的身体记得他，记得他的重量，他的温度，他的粗鲁。她的身体记得那些疼痛和屈辱。她害怕。

她害怕走进宣室殿，看到那张案。她害怕闻到养生汤的味道，害怕听到他的声音，害怕看到他的脸。

她害怕。但她知道，她迟早要去。因为皇帝还在等她的养生汤。

钩弋宫里，赵婕妤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江充死了，没有把她供出来。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她知道，皇帝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还在查，迟早会查到她的头上。她必须想办法自保。

“来人。”她唤来宫女，“去请太子少傅石德。”

石德是太子刘据的老师，也是朝中重臣。他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从不参与后宫争斗。赵婕妤找他，不是为了拉拢他，而是为了——栽赃。她要让人以为，石德和太子勾结，想要害她。这样，皇帝就会把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到太子身上。

她不怕石德。她怕的是皇帝。她必须让皇帝相信，要害陈沐涵的人不是她，而是太子。是太子不想让陈沐涵给皇帝送养生汤，是太子不想让皇帝身体好起来。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太子就完了。

赵婕妤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很美，三十多岁，正是女人最成熟的年纪。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温柔而无害。没有人会怀疑她，没有人会相信她会害人。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美，也很冷。

天幕之外，汉景帝刘启看着天幕上那个坐在镜前微笑的赵婕妤，脸色铁青。

“这个女人，比朕想象的还要狠。”他转头看向陈午——陈午跪在地上，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陈午，你孙女这次得罪的人，不是一般人。她是一条毒蛇，咬人不见血。”

陈午哭着点头。

代国宫中，汉文帝刘恒看着天幕，苍老的脸上满是担忧。“窦皇后，那个赵婕妤又要害人了。这一次，她要害的是太子。”

窦皇后紧紧攥着帕子。“那丫头会不会有事？”

刘恒沉默了很久。“她不会有事。皇帝在她那边。”

汉宣帝时代的未央宫前，刘询站在台阶上，看着天幕上那个微笑的赵婕妤，目光冷得像冰。“赵婕妤。”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这个人，就是害死他全家的人。如果当年没有她，巫蛊之祸不会发生，他的祖父不会死，他的父亲不会死，他的母亲不会死。他不会在监狱里住四年，不会在掖庭里长大，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了十六年。

蜀汉成都，诸葛亮轻轻摇着羽扇，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此女若不除，必成大患。”他的声音很低，“她不是只针对陈沐涵，她针对的是太子。太子一倒，她的儿子就是下一个太子。她的野心，比天还大。”

刘备点了点头。“孔明说得对。这个女人，留不得。”

张飞瓮声瓮气地说：“俺老张去杀了她！”

关羽瞪了他一眼：“三弟，你进得去天幕吗？”

张飞不说话了。但他眼里的杀意，一点都没有少。

长安城里，夜深了。陈沐涵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新书的书稿，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稿上。她在想一件事——赵婕妤。江充死了，但赵婕妤还在。她不会因为江充死了就收手。她一定在策划什么。陈沐涵必须想办法，在赵婕妤出手之前，先下手为强。但这一次，她不能靠自己。赵婕妤在后宫，她进不去。她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帮她的人。她想到了卫子夫。

卫子夫是皇后，是太子的母亲。赵婕妤要害太子，卫子夫不可能坐视不管。如果能让卫子夫知道赵婕妤的野心，卫子夫一定会出手。而她，只需要把证据递到卫子夫面前。

陈沐涵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了几个字——“皇后娘娘亲启”。她要写一封信，告诉卫子夫——赵婕妤要陷害太子。她要提醒卫子夫，小心赵婕妤，小心她身边的人。

写完信，她把竹简卷好，放进信封里。“翠屏。”“二小姐。”“明天，把这封信送到椒房殿。亲手交给皇后娘娘。”

窗外，夜色深沉。陈沐涵望着那片她看不见的天幕，嘴角微微勾起。赵婕妤，你要害太子？我不会让你得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