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降世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一道金色光幕铺天盖地,将整片苍穹笼罩。光幕之上,山川河流、宫殿城池若隐若现,玄妙的文字缓缓浮现——代国、晋阳、成都、涿郡,无数人抬头便能看见这亘古未见的奇景。
但长安城的上空,碧蓝如洗,什么都没有。
未央宫里,六十五岁的刘彻正在批阅奏章。卫子夫在永巷中做着针线,太子刘据在东宫读书,赵婕妤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在椒房殿中逗弄。他们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的维度上,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的世界。
代国宫中,年迈的汉文帝刘恒拄着拐杖站在庭院中,浑浊的老眼映出天幕的光芒。窦皇后紧紧扶着他的手臂。
汉景帝刘启站在另一个时空的未央宫遗址上,眉头紧锁。王皇后的手微微发抖。
而在更遥远的未来——汉宣帝元康二年,长安城未央宫。一个三十岁的男子站在宫殿前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天幕。他叫刘询,从前叫刘病已。他全家都死在巫蛊之祸里,在监狱中住了四年,在掖庭中长大,后来当了皇帝。
蜀汉成都,刘备放下兵书走出殿外。诸葛亮手持羽扇,仰望苍穹,眼中露出惊骇之色。关羽、张飞、赵云皆被震撼。
天幕上,旁白声响彻天地——
“大汉王朝,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强盛统一的封建王朝。汉武帝刘彻,与秦始皇齐名的千古一帝。”
光幕上开始播放壮阔画面:卫青七战七胜,霍去病封狼居胥,张骞持节西域。
旁白话锋一转——
“陈阿娇,馆陶公主之女,汉武帝的原配皇后。‘金屋藏娇’的典故流传千年。然因无子失宠,最终被废黜于长门宫,郁郁而终。”
刘恒的脸色沉了下来。窦皇后的手猛地收紧。
汉景帝刘启负手而立,眉头紧锁。
刘询的目光微动。陈阿娇——他知道这个名字。被废的皇后,陈家的女儿。
天幕继续——
“陈阿娇被废的背后,有后宫妃嫔暗中操作。而陈家内部,也有人与宫中妃嫔勾结,里应外合,导致陈氏一族走向衰落。”
天幕上出现几个大字:“陈家之败,不在外敌,而在内鬼。”
诸葛亮轻轻摇着羽扇,若有所思。
然后,天幕上的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少女。
---
长安城,陈家府邸。
陈沐涵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脑子里两股记忆正在冲撞——一股是原主十七年的记忆,一股是她前世读过的史书。她闭上眼睛,等这两股水彻底融合。
前世她是富家千金,更是历史学霸,商海沉浮十几年,史记汉书倒背如流。一觉醒来,她成了馆陶公主的孙女、陈蟜的女儿,陈阿娇的亲侄女。十七岁,貌美如花。随身空间里有一口灵泉,泉水清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她翻身下床,铜镜中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眉如远山含黛,肤若凝脂胜雪,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
“姑姑已经被废五年了。”她低声自语,“父亲陈蟜是个拎不清的。”
前院传来一阵嘈杂声。
“快点快点!把这些都搬到赵婕妤府上去!”
是父亲陈蟜的声音。
陈沐涵提起裙摆快步往前院走去。
前院里,陈蟜站在台阶上,满脸堆笑,指挥着下人将一箱箱东西往外搬。铜钱、布帛、丝绸、玉器、药材……堆了小半个院子。那匹云锦是她母亲当年的嫁妆,那对玉瓶是馆陶公主赏赐的,那几株老山参是药房里最后的存货。
陈沐涵穿过院子,走到陈蟜面前。
“父亲。”
陈蟜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耐烦地挥手:“沐涵?回你后院去,别碍事。”
“这些东西,要送到哪里去?”
“赵婕妤府上!”陈蟜理所当然地说,“婕妤如今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咱们不巴结她,难道等死吗?”
“把陈家的家底,送给后宫妃子?”陈沐涵的声音冷了三分。
“你懂什么!”陈蟜瞪她,“你一个丫头片子,知道什么朝堂上的事?”
陈沐涵看着眼前这个父亲,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
这样的父亲,她不想要。
“来人。”陈沐涵的声音陡然转冷,“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回库房。”
家丁们面面相觑,不敢动。
陈蟜气得脸都绿了:“陈沐涵!你敢!这家还是我说了算!”
“从今天起,陈家换血。”陈沐涵的目光直视着他,“我说了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个十七岁少女的气势震住了。
“父亲既然这么喜欢往外送东西,那就好好锻炼锻炼身体吧。”
“你什么意思?”
“绕着陈府,跑一百圈。”陈沐涵一字一句地说,“跑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不许进门。”
陈蟜瞪大眼睛:“你疯了!我是你父亲!”
“我是为了陈家。”陈沐涵的声音不高不低,“父亲把陈家的家底送给后宫妃子,这是在挖陈家的根基。我不罚父亲,陈家就完了。”
她转身对两个家丁吩咐道:“送父亲去跑圈。一圈都不许少。”
两个家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上前:“老爷……得罪了……”
陈蟜被连拖带拽地架到了院子外头。
陈沐涵走到院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开始吧。”她淡淡地说。
陈蟜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被推上了跑道。
一圈。两圈。三圈。
第十圈,陈蟜气喘如牛。
“继续。”
第二十圈,陈蟜几乎是拖着腿在走,脸色惨白。
“还有八十圈。”
天幕之外,代国宫中,汉文帝刘恒看着那个靠在门框上的少女,嘴角微微抽搐。
“这丫头,比她姑姑狠。”
窦皇后轻声说:“但她做的是对的。”
汉景帝刘启负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扬:“陈家这个当家人,确实该罚。”
汉宣帝时代的未央宫前,刘询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女,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他在掖庭的时候,听人提起过陈家的二小姐,说她穿白衣一步一跪到宫门前求回陈家财物,说她整顿家业雷厉风行。但他不知道她罚过自己的父亲跑一百圈。
刘询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
蜀汉成都,诸葛亮轻轻摇着羽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此女有胆有识。陈家衰败之际,能出这样一个女儿,是陈家的福气。”
刘备点了点头:“敢罚自己的父亲,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张飞瓮声瓮气地说:“俺就觉得这丫头有骨气!”
长安城里,陈沐涵看不见天幕。
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她,不知道千年之后会有一个叫刘询的皇帝在看她罚父亲跑步。
她只知道,陈家的事,才刚刚开始。
那些吃里扒外的,她要一个一个赶出去。那些送出去的钱财,她要一文一文要回来。陈家的血,她要一滴一滴换干净。
她转身走进正厅,在主位上坐下。
窗外,陈蟜还在跑。第四十圈,第五十圈,第六十圈。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几乎是一步一挪。
陈沐涵翻开账本,开始一页一页地看。
窗外,天幕的光芒照不进长安城。
但另一个时空的未央宫前,一个三十岁的皇帝正站在台阶上,仰头望着天幕,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记住了她的名字。
陈沐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