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额角疼得像是被榔头砸过,迷迷糊糊睁眼看,入目就是熏得发黑的土坯墙,房梁上还挂着串干得硬邦邦的玉米棒子,风一吹晃悠晃悠的,打在墙皮上簌簌掉灰。
她还没反应过来,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打补丁蓝布衫的中年女人端着个豁口瓷碗进来,看见她醒了,脸上半点笑模样都没有,把碗往炕边的木桌上重重一放,粗粝的嗓门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醒了就别装死,隔壁村老陆家的彩礼都收了,明天人就过来接你,赶紧起来把这碗红薯粥喝了,别到时候面黄肌瘦的,人家说我们林家苛待媳妇。”
林晚星整个人都懵了。
老陆家?彩礼?什么跟什么?她明明是加班赶方案的时候晕过去的,醒了不应该在医院吗?这破房子、这穿着,还有这说话的语气,怎么跟她外婆嘴里说的七十年代一模一样?
她刚想开口问,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砸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原主也叫林晚星,是红星生产大队林家的二女儿,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弟弟,一家人把她当牲口使唤就算了,现在为了给她哥凑彩礼娶媳妇,直接收了隔壁前进大队陆骋的五十块彩礼,要把她嫁过去。
陆骋?林晚星脑子里冒出关于这个人的传闻,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那可是方圆几个村都出了名的冷硬糙汉,以前当过兵,后来受伤退伍回了村,话少得像锯了嘴的葫芦,脾气还爆,上次有个偷他菜的二流子,被他一只手拎起来扔出去三米远,躺了半个月才下得了床。而且他这条件,前几年说亲的本来就少,去年又在山上救个孩子被石头砸了腰,不少人私下都传他那方面不行,嫁过去就是守活寡。
原主就是听说要嫁给他,又哭又闹撞了墙,直接把命作没了,才换了她过来。
“我不嫁。”林晚星吸了口气,硬邦邦吐出三个字。
开玩笑,她刚从二十一世纪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就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糙汉?这买卖怎么算都亏。
那中年女人,也就是原主的妈王桂香,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伸手就往她胳膊上拧,指甲嵌进肉里疼得林晚星嘶了一声。
“你个死丫头片子说什么胡话?彩礼都被你哥拿去给老张家下聘了,你现在说不嫁?我告诉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要是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王桂香下手狠,林晚星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咬着牙一把推开王桂香的手,力气大得王桂香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在桌角上。
“你还敢推我?反了你了!”王桂香嗷的一嗓子就要扑上来,门口突然探进来个梳着麻花辫的脑袋,是原主的妹妹林晓月,她看见屋里的架势,眼珠子转了转,连忙拉住王桂香的胳膊。
“妈你消消气,二姐这不是撞了头还没缓过来嘛。”林晓月说着,转头看向林晚星,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二姐,我知道你嫌陆骋哥人冷,可人家条件好啊,当了那么多年兵,手里肯定有积蓄,你嫁过去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家里天天干农活强?再说了,你要是不嫁,哥的亲事就黄了,咱们林家就要断后了,你忍心吗?”
林晚星冷眼看着她唱作俱佳,心里跟明镜似的。原主这妹妹最会装好人,之前好几次原主被骂,都是她在旁边煽风点火,这次换亲的主意,指不定就是她出的。
“我不忍心?”林晚星扯了扯嘴角,掀开被子从炕上坐起来,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磨得皮肤发疼,“他的亲事黄了关我什么事?要嫁你怎么不嫁?我看你刚才说陆骋说得挺好的,要不你替我嫁过去?”
林晓月的脸瞬间白了,她往后缩了缩,眼里闪过一丝嫌弃,嘴上却还是劝:“二姐你说什么呢,人家要娶的是你啊。”
“我看未必,”林晚星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反正陆家只知道要娶林家的女儿,到时候你换身衣服坐了接亲的驴车去,谁知道是谁?我看你比我更合适。”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桂香一听就急了,伸手就要打林晚星,“你妹妹还小,以后还要嫁个好人家的,怎么能嫁给陆骋那个糙汉?我看你是撞坏了脑子!”
就在王桂香的手快要落到林晚星脸上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有人粗着嗓子喊:“王桂香在家吗?我们家陆骋让我把结婚用的布票和粮票送过来,顺便问问明天接亲的时辰有没有变动。”
这声音一落,屋里三个人都愣了。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
陆骋的人来了?
王桂香也顾不上打她了,连忙整了整衣服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林晚星一眼:“你给我老实待着,敢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王桂香和林晓月都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林晚星一个人。她揉了揉刚才被王桂香拧得发疼的胳膊,掀开炕边的帘子往院子里看。
院子里站着个穿军绿色外套的男人,背对着她站着,身形挺拔得像棵白杨树,宽肩窄腰,哪怕只是站着不动,那股子冷硬的气场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五官深邃,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薄,看上去就不太好相处。
他的目光扫过来,正好和林晚星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林晚星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不是给陆骋送东西的人。
刚才王桂香她们的对话,他是不是都听见了?
男人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落到她胳膊上被掐出来的红印上,眉峰猛地皱了起来,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个度。
他迈开腿朝着林晚星的方向走了过来,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晚星的心上。
王桂香见状连忙上前拦住他,脸上堆着笑:“陆骋啊,你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让张叔帮你送东西过来吗?”
林晚星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就是陆骋?
男人没理王桂香,径直走到了她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得像闷雷,却格外清晰。
“刚才你说,不想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