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刚蒙蒙亮，鸡啼声划破山村的寂静。

沈建民一夜没睡踏实，眼底泛着青黑，看向床榻的目光里满是阴翳。昨夜摊牌之后，他连假意客套都懒得维持，起身收拾时，故意弄出重重响动，摆明了要给林晚星脸色看。

林晚星悠然坐起，神色平淡，仿佛昨夜的对峙从未发生。她心里清楚，从沈建民撕下伪装的那一刻起，往后的日子只会处处针锋相对。

一家人落座吃早饭，桌上气氛冷得结冰。沈母察言观色，看出两人之间不对劲，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埋头扒饭。

沈母“今日队里要统一去山脚下开垦荒地，活计重，你们都早些动身。”

沈建民嗯了一声，端起粗瓷碗大口喝粥，全程没和林晚星说一句话。临出门前，他脚步顿在门口，侧头冷冷扫来一眼，唇齿间挤出警告。

沈建民“我劝你想清楚，别一味死扛。硬碰硬，对你没好处。”

林晚星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不卑不亢，没有半分退让。沈建民冷哼一声，甩门离去。

待他走远，沈母放下碗筷，面露难色。

沈母“晚星，我知道你有难处。可建民这几日心思浮躁，你们总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那些医书……”

林晚星“娘，道理我都懂。但祖业绝不能拱手让人。”

她语气温和却立场坚定。

林晚星“他若是踏实过日子，我自会安心相守。可他一心算计，就算我今日妥协，往后只会得寸进尺。”

沈母闻言沉默，终究不再劝说。她活了大半辈子，也看出儿子心性不正，只是不愿自家日子闹得太难看。

早饭过后，林晚星如常收拾家务。按照安排，她今日不用去开荒，依旧负责后山草药晾晒。出门前，她将贴身存放的医书残页、复习笔记再次检查一遍，又把屋内隐蔽处仔细加固，防备沈建民趁她不在翻查。

刚走上山道，远远就看见苏曼候在半路。对方显然是和沈建民提前通了气，特意在此堵截。

苏曼双臂抱在胸前，脸上再无往日柔弱，满是挑衅与刻薄。

苏曼“林晚星，昨夜建民哥都跟我说了。你软硬不吃，执意霸着东西不肯松手，真以为能护一辈子？”

林晚星“我护着自家东西，轮不到旁人置喙。”

林晚星脚步未停，径直往前。

苏曼上前一步拦住去路，语气尖利。

苏曼“别装清高了！建民哥说了，好言相劝没用，往后便不会再惯着你。村里的闲话已经越传越凶，大家都在说你私心太重，防着丈夫。再闹下去，你在这村子里寸步难行！”

她和沈建民打定主意，要用流言蜚语和日常刁难，一点点磨掉林晚星的底气。

林晚星“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去说。”

林晚星停下脚步，目光冷冽。

林晚星“你们与其费尽心思算计外物，不如好好掂量掂量，强取豪夺、串通一气，传出去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

苏曼被怼得脸色涨红，正要发作，远处传来下地村民的说笑声。她不敢当众争执，狠狠跺了跺脚。

苏曼“你等着瞧！咱们走着瞧！”

说完便悻悻躲开，钻进一旁的树林里。

林晚星目送她离开，神色未变，继续往草药棚走去。

一整天，后山都安安静静，再无人前来搅扰。可林晚星不敢松懈，一边打理草药，一边抓紧时间背诵高考知识点。距离报名截止越来越近，这是她逃离泥潭的唯一出路。

日暮西斜，她收好物件下山。刚进村子，就发现周遭的氛围愈发微妙。不少村民聚在路旁窃窃私语，眼神指指点点，话语里全是沈建民和苏曼刻意散播的谣言。

“听说新媳妇手里握着宝贝，死活不肯拿出来帮衬家里。”

“难怪小两口天天吵架，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流言像藤蔓一样蔓延，试图将她困住。

林晚星全然无视，径直回了沈家。

沈建民已经先一步到家，正坐在院里抽烟，见她进门，立刻掐灭烟杆，阴阳怪气地开口。

沈建民“今天村里人说的话，你都听见了？闹到人人议论的地步，有意思吗？只要你把医书交出来，所有闲话立刻就能平息。”

林晚星“闲话因你而起，自然也该由你收场。想用流言逼我低头，你打错了算盘。”

沈建民脸色一沉，彻底失去耐心：“冥顽不灵！既然好话听不进去，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从今天起，家里的粮食、柴禾，我会重新安排。你既把自己当外人，那就按外人的规矩来。”

他开始动歪心思，打算从衣食住行上刁难，断她供给。

一旁的沈母听得心惊，连忙出声劝阻，却被沈建民厉声打断。显然，如今的他连母亲的话也不愿听从，满心满眼只有林家医书。

晚饭时分，桌上的饭菜果然变得格外简陋，只有半碗稀粥和一小块窝头。沈建民自顾自大口吃喝，刻意不看林晚星。

林晚星坦然落座，安静用餐。她早有预料，也提前做了准备，私下存了干粮，并不怕这点刁难。

入夜，屋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沈建民躺在地铺上，翻来覆去，脑中不断盘算新的招数。断供给、传流言都只是第一步，若是还不起作用，他便打算去林家走动，从林晚星父母那边施压，甚至找族里长辈出面逼迫。

他不信，一个嫁入沈家的女子，能一直硬扛到底。

床榻上，林晚星闭着眼，将他所有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

沈建民步步紧逼，手段一次比一次卑劣。但这也让她彻底看清，此人早已无可救药。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破局。

高考报名就在近日，她必须尽快拿到报名表格，同时，也要抓住沈建民和苏曼联手算计、恶意造谣的把柄。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

既然对方不肯收手，那就顺势把这场闹剧闹到明面上。明日，她便去找生产队队长，把连日来的纠葛、对方的觊觎与刁难一一说清。

流言能伤人，真相亦能拨乱反正。

黑暗里，两道心思各异的身影对峙着。新一轮的交锋，已然蓄势待发。而这一次，林晚星决定不再一味防守，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