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雾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翻涌着缠上老旧沙发的扶手,将沈烬月白裙角绣着的梨花染成半暗的绯色。墙缝里的诅咒呢喃渐渐低下去,只剩下血坠声还在滴答,每一声都敲在陆司渊紧绷的神经上。
他居高临下地压着沈烬,指尖抵在沙发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下的人温顺得近乎反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到他一般。陆司渊看着沈烬仰起的脖颈,那线条脆弱又漂亮,衬得对方平日里艳戾的轮廓都软了下来,心底的烦躁像被火星点着的干草,噼里啪啦地烧着,却又偏生找不到出口。
“听我的?”陆司渊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副本里浸出来的阴冷,“你说的听我的,就是先把我锁在怀里,再换身裙子来博同情?”
沈烬的睫毛颤了颤,血色瞳仁里的光暗了一瞬,又很快重新亮起来,像不肯熄灭的星火。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侧脸蹭了蹭陆司渊垂在身侧的手背,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那是副本里的规则,婚房的怨气要‘同衾’才能暂时压制,我……”
“我没问你副本规则。”陆司渊打断他,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擦过沈烬的手腕,留下一道浅白的印子,“我问你,沈烬,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恨沈烬的偏执,恨这人把他当成私物一样捆绑,可更恨的是,自己此刻竟然会因为对方一身软裙、一双卑微的眼,而乱了阵脚。他明明是来做任务的,是来破掉锁孽婚房的诅咒的,却被这场荒唐的情爱纠葛缠得动弹不得。
沈烬被他问得一怔,眼底的炽热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像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血坠声盖过:“我没把你当成什么……你就是你,陆司渊。”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记事起就活在厮杀与背叛里,骨血里刻着的是掠夺和掌控。可遇上陆司渊之后,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东西都乱了。他不想掠夺,也不想掌控,他只想让这个人看着他,哪怕是恨着看他也好。
“我只是……怕你走。”沈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终于敢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陆司渊的衣摆,布料上的暗纹硌着他的指尖,却让他莫名安定,“这个副本里,怨气会吞噬人的神志,我怕你被怨气同化,怕你借着副本的机会彻底消失在我面前。”
陆司渊看着他勾着自己衣摆的手指,那指尖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此刻却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其他副本里,沈烬也是这样,明明自己都快被怨气缠上了,却还把他护在身后,用染了血的手替他挡下致命的攻击。
那时他只觉得这人阴鸷又多管闲事,可此刻看着沈烬一身软裙、眼底卑微的模样,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忽然都涌了上来。
婚房另一侧,秦夙的短刃在指尖转了个圈,寒光映在谢珩脸上。她看着对方眼底的落寞,心底的厌恶又多了几分,却又莫名提不起力气去刺他。“别摆出这副样子,”她冷声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需要你的‘接纳’。”
谢珩的手僵在半空,温柔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落寞。他看着秦夙眼里的刺,低声道:“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初没有站出来,恨我让你一个人被推进那个死局里。可秦夙,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我只是……怕了。”
他怕那些人的势力,怕自己护不住她,怕连最后一丝靠近她的资格都失去。可他没想到,自己的退缩,会让秦夙恨他这么久,恨到连他的靠近都觉得是恶心。
“怕了?”秦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短刃猛地刺向旁边的木桌,刀刃没入木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你怕了,所以就看着我被那些人拖走,看着我被推进那个全是怪物的副本里?谢珩,你的怕,可真值钱。”
谢珩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看着秦夙眼里的嘲讽,喉咙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弥补不了当初的过错。
楼梯口的陆杳靠在扶手上,指尖把玩着一枚从副本里捡来的铜钱,看着楼下的两拨人,眼底的玩味更浓了。他侧头看向身侧的苏砚,少女依旧是那副空寂的模样,只是目光落在客厅沙发的方向,似乎在看什么。
“你说,他们俩谁先绷不住?”陆杳用下巴指了指沈烬和陆司渊,语气带着戏谑,“是那个偏执到骨子里的掌权人,还是那个被缠得没脾气的直男?”
苏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她能看见副本里的怨气流动,那些暗红色的雾气正顺着墙缝往客厅涌,像是被沙发上的两人吸引了一样。
窗边的楚绡指尖的银白光线忽然震颤起来,细密的光丝穿透雾气,落在婚房的横梁上。她低声道:“结界快破了,怨气的核心在婚房的主卧室里,那是当年新娘上吊的地方。”
墨静的刀刃在手里转了个圈,目光扫过主卧室的门,语气淡漠:“里面的怨气浓度很高,还有诅咒的残留,贸然进去会被同化。”
姜苓的袖中蛊虫发出细碎的嗡鸣,她看着主卧室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怨气越重,滋生的恶意就越浓,正好可以喂我的蛊。”
几人对视一眼,都明白现在不是纠结情爱纠葛的时候,副本的危机还没解除,神魂同化的倒计时还在走。
陆司渊也听到了楚绡的话,他皱了皱眉,看着身下的沈烬,语气冷硬:“起来,主卧室里有怨气核心,先破了副本再说。”
沈烬却没有动,只是依旧勾着他的衣摆,眼底带着一丝执拗:“你答应我,破了副本之后,不离开我。”
“沈烬!”陆司渊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对我来说,是。”沈烬仰着头,血色瞳仁里满是认真,“只要你答应我,我就跟你去破副本,不然……”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然我就一直这样躺着,让怨气把我同化,这样你就永远也摆脱不了我了。”
他知道这是威胁,是最卑劣的手段,可他没有办法。他试过所有温和的方式,试过放手,试过远离,可每一次都只能看着陆司渊越走越远,他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陆司渊留在身边。
陆司渊看着他眼底的孤注一掷,心底的烦躁忽然就没了,只剩下一片无力。他知道沈烬做得出来,这人向来偏执,为了留住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答应你。”陆司渊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别开眼,不敢看沈烬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先破副本,其他的事,出去再说。”
沈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火,他立刻松开手,乖乖地坐起身,月白的裙摆因为动作而微微晃动。他看着陆司渊,眼底满是笑意,连平日里的戾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好,我们去破副本,我都听你的。”
陆司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无力又重了几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衣摆,然后伸出手,递到沈烬面前。
沈烬愣了一下,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了上去。陆司渊的手很暖,带着淡淡的温度,不像他的手,常年握刀,总是冰凉的。
陆司渊拉着他站起来,指尖触到他手腕上的薄茧,心里莫名一动,很快又压了下去。他松开手,转身朝着主卧室的方向走去,语气冷硬:“跟上。”
沈烬立刻跟了上去,脚步轻快,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眼底满是笑意,连裙摆扫过地上的尘埃都不在意。
秦夙和谢珩也听到了动静,暂时停下了对峙,跟了上去。陆杳牵着苏砚的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语气戏谑:“看来这场情爱博弈,暂时要让位于副本危机了。”
楚绡的银白光线在前面开路,驱散着翻涌的暗红色雾气,墨静走在最后,警惕地看着四周,姜苓的蛊虫在袖中嗡鸣,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主卧室的门是老旧的木门,上面刻着模糊的喜字,边缘已经被怨气腐蚀得发黑。楚绡的银白光线落在门上,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开了。
一股浓重的腐臭和血腥气扑面而来,比客厅里的雾气更浓,暗红色的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裹着刺骨的寒意。房间里的布置和客厅一样,都是陈旧的红绸和喜字,只是床头的横梁上,还挂着一根断裂的白绫,白绫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像是刚被人剪断不久。
“怨气核心就在那根白绫上。”楚绡的声音有些发紧,“新娘当年就是在这儿上吊自杀的,她的执念都附在这上面了。”
沈烬看着那根白绫,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地挡在陆司渊身前,语气警惕:“小心,怨气很浓,会影响神志。”
陆司渊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看着月白的裙摆被雾气吹得轻晃,心底忽然软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拉了拉沈烬的衣袖:“我没事,你别挡着,楚绡的光线能挡怨气。”
沈烬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不放心,却还是听话地让开了位置,只是依旧紧紧挨着他,生怕他被怨气缠上。
秦夙的短刃握在手里,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雾气,语气冷冽:“怨气同化的速度在加快,再拖下去,我们都会被拖进新娘的执念里。”
谢珩站在她身侧,低声道:“我去试试能不能切断白绫的怨气连接。”
“不用你假好心。”秦夙立刻道,却还是往旁边让了让,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谢珩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横梁下,抬手凝聚起微弱的白光,朝着白绫伸去。白光触碰到白绫的瞬间,白绫猛地震颤起来,暗红色的雾气疯狂地朝着谢珩涌去,他的脸色瞬间白了,脚步也踉跄了一下。
“小心!”陆司渊低喝一声,沈烬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一把将谢珩拉了回来,自己却被雾气缠上了手臂。
月白的裙摆被雾气染成了暗红,他的手臂上瞬间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是怨气同化的痕迹。沈烬皱了皱眉,却只是随手一挥,用自己的怨气压制住了那些黑色纹路,转头看向陆司渊,语气带着笑意:“没事,我的怨气比她的浓,压得住。”
陆司渊看着他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心底一紧,快步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疯了?用自己的怨气去压她的,就不怕被同化?”
沈烬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蹭了蹭陆司渊的手心:“我不怕,只要你没事就好。”
陆司渊看着他眼底的炽热,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他只能拉着沈烬的手臂,用自己的异能一点点驱散那些黑色纹路。
楚绡的银白光线忽然大盛,笼罩住整个房间,雾气翻涌着想要挣脱,却被光线死死困住。“快,趁现在!”她喊道,“白绫的怨气连接被削弱了!”
墨静立刻冲了上去,刀刃寒光一闪,朝着白绫砍去。刀刃触碰到白绫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白绫猛地绷紧,暗红色的雾气疯狂涌动,像是在反抗。
姜苓的袖中蛊虫飞了出来,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扑向雾气,啃噬着怨气。雾气发出凄厉的尖啸,渐渐稀薄起来。
陆司渊拉着沈烬,站在光线的保护圈里,看着几人联手破掉怨气核心。沈烬靠在他身边,语气带着满足:“等破了副本,我们就出去,好不好?”
陆司渊看着他眼底的期待,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就在这时,白绫忽然发出一声脆响,彻底断裂了。暗红色的雾气像是失去了源头,渐渐消散在空气里,墙缝里的诅咒呢喃也消失了,血坠声也停了下来。
锁孽婚房的副本,破了。
房间里的雾气彻底散去,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落在陈旧的红绸和喜字上,那些诡异的痕迹渐渐消失,只剩下普通的旧婚房模样。
几人都松了口气,秦夙收起短刃,看了一眼谢珩,语气依旧冷硬,却没再说出嘲讽的话。谢珩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希望。
陆杳牵着苏砚的手,语气戏谑:“副本破了,我们也该走了。”
楚绡收起指尖的光线,墨静收回刀刃,姜苓召回蛊虫,几人对视一眼,都朝着副本出口走去。
陆司渊拉着沈烬,跟在后面。沈烬的手臂上还有淡淡的黑色纹路,陆司渊的指尖轻轻拂过,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回去之后,找地方把怨气清了。”
沈烬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只要你在我身边,这点怨气不算什么。”
陆司渊别开眼,却没有松开拉着他的手。
走出副本出口的瞬间,刺眼的阳光照了下来,陆司渊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沈烬立刻抬手,替他挡住阳光,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小心晃眼。”
陆司渊看着他挡在自己眼前的手,看着他月白的裙摆上还残留着暗红的痕迹,心底忽然软了下来。他伸手,抓住沈烬的手腕,把他的手放下来,然后从自己的外套上扯下一块布,替他擦了擦裙摆上的痕迹。
“别穿这身了,”陆司渊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自然,“回去换了。”
沈烬愣了一下,看着他认真替自己擦裙摆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好,都听你的。”
几人站在副本出口的空地上,看着彼此,都松了口气。秦夙和谢珩依旧站得很远,却没有再针锋相对。陆杳靠在墙上,看着陆司渊和沈烬,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
陆司渊擦完裙摆,抬起头,正好对上沈烬炽热的目光。他别开眼,却没有松开拉着沈烬的手。
“沈烬,”陆司渊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
沈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用力点头,语气带着雀跃:“我知道,我等你。”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副本里的阴冷和诡异都已经散去,只剩下人间的暖意。
陆司渊看着沈烬眼底的光,忽然觉得,或许这场始于偏执、陷于卑微的纠缠,并不是无解的死局。他从前恨沈烬的捆绑,恨他的偏执,可此刻看着这人眼底纯粹的爱意,看着他为自己放下所有骄傲的模样,心底的冰封,正在一点点融化。
“回去吧。”陆司渊拉着沈烬的手,朝着远处的营地走去。
沈烬跟在他身边,脚步轻快,眼底满是笑意。他知道,陆司渊没有立刻接受他,可他不着急,他可以等,等这个人彻底放下戒备,等他愿意回头看自己一眼。
锁孽婚房的雾气散了,副本的诅咒破了,而他们之间的纠缠,也终于走向了不一样的结局。
往后的路还很长,副本还会有很多,可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只要陆司渊还愿意让他跟着,沈烬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陆司渊拉着他的手,指尖传来对方的温度,他能感觉到沈烬的小心翼翼,也能感觉到自己心底的松动。或许,他从来都不是被动沉溺的那一个,只是被沈烬的偏执和强势,遮住了眼底的心意。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烬,对方正看着他,眼底满是炽热的爱意,像漫天星火,只为他一人亮着。
陆司渊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雾散了,风停了,他终于看见了藏在偏执背后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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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还没结束哦~(* ⁰̷̴͈꒨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