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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尺,行有度

我与月亮商量好了

自卑是什么?

自卑,其实就是比别人先一步贬低自己。在心里,你已经悄悄做好了那个“被瞧不起”的预言——不是为了伤害自己,而是为了防御。你想,如果我先嫌弃了自己,当真正来自他人的嘲笑涌来时,我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疼了?

你一直在做一件事:把别人推开。

轻轻推,用力推,用冷漠推,用沉默推。直到那个人真的走了,你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对自己说:“你看吧,ta就是会走的。谁都留不住。没有开始,就不会结束。”

说完这句话,你松了一口气,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可是有一天,你突然醒了。

你从自己的身体里跳了出来,像一个旁观者,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那副皮囊,那颗大脑,那个一直在自我防御、自我预言、自我伤害的你。你第一次试着用客观的眼光去打量自己——不是“我觉得我好差”,而是“这个人身上有哪些好,有哪些不好,有哪些是事实,有哪些只是恐惧”。

那一刻,你发现:你不仅仅是从自己的视角出发了。你还拥有了世界上另一个视角——一个更冷静、更慈悲、更完整的视角。它看着你,也看着万物。

你终于看见了自己。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长出主心骨。

他对别人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真正的好恶。他只知道别人站在什么位置——别人有钱,他就恭敬;别人落魄,他就轻视;别人笑了,他就跟着笑;别人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凭借这些外界的信号,来决定自己如何对待别人。

于是,对父母,他只孝顺,不共情。他给父母花钱、打电话、过年回家,但他走不进他们的孤独,也不让他们走进自己的疲惫。对配偶,他只共存,不求爱。两个人住在一起,吃饭睡觉,各看各的手机,彼此需要,却不再渴望。对子女,他只养育,不期待。他供他们读书、长大,却不敢想象他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因为怕失望。对自己,他只问心,不偏执。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问自己一句“你快乐吗”,然后翻个身,告诉自己别想太多。

他活得很有分寸,也活得很孤独。

可是你知道吗?共情他人之前,要先共情自己。而共情自己,有时候会滋生愧疚——原来我让父母操了那么多心,原来我亏欠了自己那么多年。求爱,有时候会徒添自卑——我是不是不够好,才没有被坚定地选择。期待,有时候终惹怨怼——我把希望放在你身上,你却让我落了空。

所以慢慢地,他学会了四个字:心有尺,行有度。

不贪满,不过界。进有欢喜,退有从容。

这是很好的活法。可是——

我没有老公,没有孩子,没有对象。我是一个还懵懵懂懂的年轻人。你说让我不内耗、不纠结,怎么可能呢?没有一个人能从小就把握这种分寸感。那不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是在一次次内耗、一次次碰撞、一次次摔倒了又爬起来的过程里,慢慢学会的处理。

那些比我年长的人,活到一定岁数,有了一定阅历,他们作为前辈,是可以更从容一点。在世俗和道德的意义上,他们也会得到一定的优待。所以他们自在得多。我知道,那是时间送给他们的礼物。而我,还在排队等着自己的礼物。

我经常有一种想法。

人的灵魂,其实衰老得比身体要慢得多。慢很多。身体会疲倦,会长皱纹,会渐渐不听使唤。可灵魂深处那个真正的自己——那个会为一首歌心动、会为一片云驻足、会为一句温柔的话红了眼眶的自己——她老得很慢,慢到几乎停滞。

所以许多人老去,甚至死去的时候,心里应该都会有一种不甘吧。

除了自己以外,也许再没有人知道——这副沉重的、日渐衰败的躯壳里,到底封印着一个多么鲜活、多么滚烫、多么不甘心的灵魂。

那个灵魂还想跑,还想爱,还想在雨里转一个圈。可是身体说,我累了。

想到这里,我对自己说:趁灵魂还年轻,趁身体还跟得上,去做吧。去哭,去笑,去把心里那些话说完。

已经枯萎的花,不再生根发芽。

留下来的花,自有百般开法。

你是一朵还在开的花。开成什么样子,你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