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撞碎了午后的蝉鸣,喧闹声瞬间灌满北淮二中的走廊。
男生们勾肩搭背地往球场冲,女生们三两成群讨论着刚结束的课堂测验,连空气里都飘着少年人特有的松弛与热闹。温默把课本按科目理好,塞进书包里,动作轻得像一阵风。她不想和人挤着走,打算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再离开,顺便把今天的知识点再过一遍。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后排几个男生还在打闹。温默背着书包,顺着墙根往楼梯口走,脚步放得很轻,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喧闹的地方。她没抬头,视线落在脚下的地砖缝里,拐过教学楼的僻静拐角时,猝不及防撞上了一道温热结实的胸膛。
怀里的练习册被撞得散落一地,温默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冷的墙面。鼻尖传来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陌生又强势。
她抬眼,撞进一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
是裴野。
他本和几个兄弟靠在墙上说笑,单手插兜,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碎发被晚风掀起一点,眉眼桀骜又张扬。明明是能让全校女生心动的长相,周身却裹着生人勿近的野气。他身边的几个男生瞬间噤了声,带着看好戏的眼神往这边瞟。
“哟,野哥,”旁边的男生率先笑出声,语气里带着戏谑的调侃,“刚转来的新同学,这是特意在这儿等你?还是……投怀送抱啊?”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毕竟谁都知道,裴野的桌洞里永远藏着情书和礼物,走廊、操场,甚至校门口,总有人想方设法堵他。这般猝不及防的相撞,在旁人眼里,自然又是一场刻意的搭讪。
温默的脸颊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普通女生被戳中心事时的窘迫。她只是微微蹙眉,清冷的目光掠过调侃的男生,最后落回裴野身上,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没有。”
她弯腰,从容地蹲下身,一本本捡起散落的练习册。指尖碰到冰凉的地砖,也碰到了裴野垂下来的校服衣角,她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把书拢进怀里,动作利落又安静。
裴野垂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她的发顶软软的,露出一点纤细的脖颈,明明看着清瘦单薄,却透着一股不肯松懈的韧劲,和那些一见到他就脸红心跳、刻意示好的女生截然不同。他见过太多带着爱慕的目光,唯独眼前这个女生,撞了人不道歉,被调侃不窘迫,冷静得过分,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他低笑一声,往前微倾了倾身,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挑衅,语气散漫又欠揍:“撞了人,就打算这么算了?”
温默抱着书站起身,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是你站在过道中间挡路。”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裴野漫不经心的伪装。
裴野身边的兄弟都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诧异的神色——整个北淮二中,敢跟裴野这么说话的,她是第一个。
裴野的指尖顿了顿,原本挂在唇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的玩味却更浓了:“新来的,你胆子不小。”
“讲道理而已。”温默侧过身,打算绕过他离开,没有半分留恋,“让开。”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连眼神都没再往他身上多落一下,像绕过一根碍事的电线杆。裴野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烦躁,还有点……新奇。
他见过的女生,要么怕他,要么讨好他,要么偷偷看他,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温默这样,把他当成空气。
旁边的男生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笑:“野哥,这小学妹有点东西啊,不吃你这套?”
裴野没说话,只是看着温默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眉梢的桀骜被一层别的情绪取代。晚风卷过走廊,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少女校服的衣角,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在这场针锋相对的初次交集里,悄悄刻下了彼此的印记。
温默走到楼下,才发现自己的课本上,沾了一点淡淡的、不属于她的柑橘香。她皱了皱眉,抬手拂掉,却不知道,这场意外的相撞,只是她和裴野之间,无数次“交锋”的开始。
而身后的裴野,看着空荡荡的拐角,忽然勾了勾唇角,眼底漫不经心的散漫里,悄悄染上了一丝势在必得的玩味。
——这学期,好像会比他想象的,有意思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