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寂静时分·一 花房

“本次航班提醒您：因特殊原因，飞机将永久延误，感谢您的理解。”

书接上回

历尽重重凶险，枫原万叶、久岐忍、荒泷一斗与宵宫四人，终于搭乘救援船成功撤离沦陷的城市。无人知晓这艘船的最终航向，可在秩序崩塌的末世，能暂时脱离险境、寻得一方喘息之地，已是四人此刻最大的奢求。

船只在海面漂泊数日，辗转抵达一座陌生的异国城市。这片土地同样惨遭病毒肆虐，彻底沦为废土。夜幕沉沉，橙红色的火光灼烧着半边夜空，满目断壁残垣、破败荒芜，街巷间感染者四处游荡，苍凉又狰狞的末日景象，赤裸裸展现在四人眼前。

尚未站稳脚跟，无情的驱逐骤然降临。

荒泷一斗哎！你们什么意思？救了我们，又把我们赶下船？

荒泷一斗满心不解与愤懑，出声质问。

船员满脸暴怒，语气刻薄又冰冷。

船员你还好意思发问？我们好心出手相救，你们反倒害得船上众人都变成丧尸了！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没把你们扔进海里喂鲨鱼，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赶紧滚！

枫原万叶等等！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枫原万叶立刻上前阻拦，试图解释清楚原委。可船只丝毫没有停留，缓缓驶离岸边，任由四人在岸边呼喊辩解，终究不为所动，决绝远去。

宵宫怔怔望着远去的船只，眼底满是茫然与委屈。

宵宫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船上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感染？

枫原万叶我也暂时想不通其中缘由。

荒泷一斗不对劲啊，我们不是对病毒免疫吗？

久岐忍沉下心，条理清晰地出声解释。

久岐忍病毒肆虐至今，人群大致分为三类：确诊感染者、无症状感染者，以及极少数的先天免疫者。

久岐忍无症状感染者遭到病毒入侵后，身体会暂时压制病毒发作，全程不会出现发烧、乏力、咳嗽等任何不适症状，自身体感与常人无异，唯有检测才能查出阳性。这类人群看似健康，体内却携带病毒，具备极强的传播性，一段时间后病毒会被身体逐步代谢清除，也是前期疫情难以管控扩散的主要原因。

久岐忍而先天免疫者的数量更为稀少，依靠特殊的基因特质，病毒难以在体内存活繁殖，常态接触不会被感染。但这种免疫并非绝对，若是长时间暴露在高浓度病毒环境中，依旧存在被突破感染的极小概率。

久岐忍综合来看，我们有可能，是全程处于无症状感染的状态。

一番话语落下，众人皆是心头一震，陷入沉默。

枫原万叶眸光深沉，低头沉思其中利弊；宵宫难以接受这个结果，抱头蹲在原地，心绪纷乱；荒泷一斗更是满脸抗拒，完全不肯认同这个推测。

荒泷一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病毒爆发两个星期了，遍地都是异变的感染者，我从头到尾没有半点不舒服！没有半点！上船之前一切安好，偏偏我们登船之后他们才出事，分明是这群人故意栽赃陷害！

久岐忍老大冷静。这只是我的推测，目前的确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能够证实我们是无症状感染者。也有可能这艘船本身就暗藏隐患，有人早已感染却处于超长潜伏期，上船后才集中爆发，最终导致全员异变。无端背负这份污名，确实不公。

荒泷一斗没错！千万别让本大爷再撞见他们！

宵宫听完这番解释，紧绷的情绪渐渐平复。她环顾四周全然陌生的破败环境，心底涌上浓浓的无助，轻轻拉了拉枫原万叶的衣角。

宵宫万叶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根本不知道……

枫原万叶别慌。事态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大家整理检查好随身装备，眼下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在这片陌生的城区里寻找生机与救援。

荒泷一斗行行行，知道了，烦死了。

就在这时，一架客运飞机从城市上空呼啸掠过，让沉寂压抑的氛围骤然一震，四人皆是面露诧异。

宵宫飞机？末世竟然还有航班在运行？

久岐眼神色微动，迅速捕捉到关键信息。

久岐忍这足以说明，这座城市大概率还有未彻底沦陷的人类据点与管理机构。我们顺着飞机飞行的方向前行，或许能找到幸存的人类。

枫原万叶好，即刻出发。

四人重整心态，再度踏上了渺茫的求生之路。

一行人离开码头，踏入这座完全陌生的异国城区。空旷荒芜的街道死寂无声，荒芜的城市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恐惧感悄然攫住人心。荒泷一斗仰头望着高楼墙体上全然陌生的文字，忍不住挠了挠头。

荒泷一斗这到底是哪儿？这些字我一个都看不懂。

久岐忍看来那艘船，将我们带到了国外。

荒泷一斗半辈子没出过一次远门，这下倒好，连票都不用买，直接跨国“观光”了。

小队沿着街道稳步前行，心头却渐渐升起一股诡异的寒意。本该遍布感染者、危机四伏的街巷，此刻竟空空荡荡，死寂得落针可闻。这份极致的安静，远比遍地嘶吼的怪物更让人脊背发凉。

宵宫奇怪，怎么连一个感染者都没有？也太安静了。

荒泷一斗不对劲。别是我们不小心闯进狼窝了？

众人一路前行半个时辰，全程诡异平和。不仅没有零散游荡的普通感染者，连极具威胁的特殊感染者也不见踪迹，整片市区安静得诡异至极。

久岐忍太反常了，整片城区完全没有感染者的踪迹，不合常理。

荒泷一斗没怪物不是正好，不用提心吊胆。上去高处看看情况。

荒泷一斗不甚在意，率先迈步朝着楼梯走去。

四人辗转登上楼层，寻到一间废弃花房短暂休整。

这间独占整层的空中花房早已彻底破败，顶层玻璃尽数碎裂脱落，地面散落着满地碎玻璃、残破的花盆与混杂的泥土，以及“禅境花园”的木匾，狼藉不堪。昔日栽种于此的向日葵、豌豆、西瓜与卷心菜尽数枯萎凋零，寸寸生机彻底湮灭。

这里曾是孕育美好与生机的方寸天地，如今却浸染着末日的荒芜与死寂。花房的主人，终究没能熬过这场浩劫，与自己精心栽培的满园繁花草木一同，永远留在了这片废土之中。生机之地沦为死亡一隅，处处透着毛骨悚然的悲凉。

宵宫想来这里的主人，是选择与自己珍视的花园共存亡了。

众人尚未从这份唏嘘中回神，方才掠过天际的客运飞机，再度从头顶低空飞过。

枫原万叶眼神一亮，立刻笃定道。

枫原万叶我们的方向没有错。快跟上航线，飞机的目的地极有可能是机场。只要抵达机场，我们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众人此刻才恍然明白街巷空无一人的缘由——极小部分潜藏的感染者，聚集在了各处高层天台之上。

荒泷一斗难怪街上干干净净，原来这群怪物都躲这了。

久岐忍我们搭设木板，横渡至隔壁楼栋天台探查情况。

高空之上，仅靠单薄木板悬空通行，危险万分。 枫原万叶轻声叮嘱众人。

枫原万叶抓紧我的手，不要低头往下看。

荒泷一斗踩在悬空的木板上，心底发紧，忍不住低声吐槽。

荒泷一斗就这情况，随便来个怪，所有人都得栽在这里。

悬空木板在高空夜风里微微摇晃，木板边缘早已风化松动，踩上去便发出细碎又危险的吱呀声响，随时都有断裂坠落的风险。四周高楼漆黑死寂，无数窗口像蛰伏的空洞眼眸，死死盯着半空的四人。

荒泷一斗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方才嘴上逞强的镇定早已消散大半。

就在四人即将抵达对面天台边缘时，后方骤然传来一阵低沉浑浊的嘶吼。

一只Hunter攀爬在屋顶上，且数道黑影猛地从隔壁楼宇的护栏后窜出，三五成群的感染者佝偻着身体，畸形的四肢扒在墙体边缘，浑浊的瞳孔死死锁定半空的四人，腥臭的风顺着高空气流扑面而来。

久岐忍糟了，被发现了！不要停顿，全速过去！

枫原万叶牢牢攥住身前宵宫的手腕，身形稳如清风，语速沉稳急促。

枫原万叶快走！它们被声音和动静吸引了！

荒泷一斗咬牙俯身，一步跨出，率先踏上对面天台的水泥地面，回身伸手接应众人。感染者见状愈发躁动，接二连三地扑到护栏边，指尖刮擦出刺耳的金属锐响，只差数尺便能触碰到悬空的木板。

四人不敢有半分逗留，Hunter已经蓄势待发。接连落地之后，久岐忍毫不犹豫一脚踹开衔接的木板。扑空的Hunter随着单薄的木板在空中翻转坠落，也彻底断绝了感染者追击的路径，身后不甘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城市高空久久回荡。

短暂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四周整片楼宇，已然彻底亮起了潜藏的杀机。四面八方的天台、窗口陆续传出嘶吼与拖拽声响，整片死寂的城区彻底被惊醒，无数感染者尽数朝着这片区域聚拢而来。

久岐忍高处全是埋伏，不能再停留了！立刻下楼，回到街道，找隐蔽地点撤离！

众人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冲进漆黑的楼道。废弃楼宇的楼梯间积满灰尘，墙面斑驳脱落，昏暗的光线里布满交错的阴影，视线极差。楼道深处隐隐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与低沉的喘息，显然底层也已经有感染者被惊动。

为了不引发更大范围的围堵，四人全程压低身形，敛息慢行，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行至中层楼梯拐角，一道佝偻的黑影突然从杂物堆后猛地扑出。Jockey发出诡异笑声，长臂扑面而来，距离最前方的荒泷一斗不过咫尺之遥。

荒泷一斗反应极快，侧身抬臂格挡，沉力将怪物狠狠撞在墙面，骨骼碰撞的闷响在狭窄楼道炸开。趁着怪物滞空的瞬间，他利落开枪将其击倒在地，全程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动静。

枫原万叶别恋战，速走！

狭小的楼道极易被围堵，一旦拖延，上下楼层的感染者合围，四人便会彻底陷入绝境。众人紧随彼此脚步，一路向下疾行，数次与零散的感染者擦肩而过，皆凭借默契与反应快速规避、利落解决，不敢有半分拖沓。

终于，众人冲出幽暗楼道，重新踏回空旷的街道。

可此时的街道早已不复之前的死寂。

整片城区的嘶吼声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远处街巷的黑影层层涌动，密密麻麻的感染者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逼近，地面甚至能听见密集的拖沓脚步声。

前后街巷尽数被堵死，根本没有突围的通道。

宵宫看着不断逼近的尸潮，心头一紧。

宵宫四面八方都被围住了，怎么办？

久岐忍迅速环视沿街建筑，目光快速扫过紧闭的商铺与楼宇大门，语速极快。

久岐忍找室内掩体！必须立刻躲起来！

视线所及之处，大部分店铺门窗破损通透，根本无法隐蔽，唯有街道斜对面一栋临街小楼的铁门紧闭，门窗封死，墙体厚实，是整片街区唯一看起来经过人为加固、能够避险的空间。

枫原万叶那里是安全屋！冲过去！

四人不再犹豫，压低身形借着建筑阴影快速穿梭。身后的感染者嘶吼声越来越近，几只速度极快的变异感染者脱离大部队，径直朝着他们猛冲而来，腥臭的风声紧贴耳畔掠过。

荒泷一斗回身断后，抬手挥开扑来的怪物，吼声压低。

荒泷一斗快点儿！本大爷殿后！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枫原万叶护着宵宫快步冲到铁门跟前，伸手用力推门。铁门纹丝不动，锁扣死死卡合，是从内部反锁的状态。

宵宫里面有人？

久岐忍未必，大概率是前人遗留的安全屋。

久岐忍立刻上前，俯身观察锁扣结构，指尖快速摸索着老旧门锁。

久岐忍锁芯老化，我能打开，给我点时间！

身后的嘶吼声已然近在咫尺，黑影距离门口仅剩不到十余米。

荒泷一斗快步回撤，堪堪挡在门前，绷紧全身神经戒备着逼近的怪物。

荒泷一斗快点快点！顶不了太久了！

久岐忍手法娴熟，指尖发力拨动老旧锁芯，咔哒一声轻响，紧闭的铁门应声弹开一道缝隙。

久岐忍门开了！快！所有人立刻进屋！

枫原万叶立刻伸手拉开大门，四人侧身依次迅速闪入屋内。

枫原万叶一斗！快！

荒泷一斗燃烧瓶！

扔出燃烧瓶后，最后进入的荒泷一斗反手拽门，在感染者扑至门前的瞬间，狠狠将铁门彻底合拢锁死。

沉重的铁门轰然落锁，隔绝了屋外震天的嘶吼与喧嚣。

刺眼的嘈杂骤然消失，狭小的室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昏暗的空间里尘埃静静浮动，隔绝了末日的腥风血雨，终于带来一丝安稳。四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皆是微微喘息，浑身的戒备却并未彻底放下。

确认屋内没有潜藏感染者、彻底安全后，众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荒泷一斗靠着冰冷的铁门缓缓滑坐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荒泷一斗好家伙，差点直接被围死在楼下。这地方虽然破，好歹能喘口气。

宵宫刚才真的太险了，还好我们找到了这里。

漆黑的安全屋内，微弱的天光透过破损窗棂洒落。四人静坐休整，短暂逃离了无尽的追杀与奔逃，在这座陌生沦陷的城市里，寻得了一夜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

我们安全了，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