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深夜的校园彻底陷入沉寂，整栋宿舍楼灯火全熄，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透过玻璃，浅浅铺进寝室里。晚风轻缓吹过窗沿，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两道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解云荼洗漱过后早早躺下，身心放松，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侧脸在朦胧夜色里清隽柔和，睡得安稳又毫无防备。

段栩然躺在自己的床位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反反复复盘旋着白天课堂上发生的一切。他一想起夏时安脱口喊出的那声亲昵称呼，胸口就闷得发紧，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酸涩堵在心底，翻来覆去许久，疲惫慢慢席卷全身，意识渐渐模糊，缓缓坠入了睡梦之中。

梦境里的场景切换得毫无征兆，不再是熟悉的寝室与教室，四周安静空旷，只有他和解云荼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梦里的解云荼眉眼温润清冷，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平日里温和的笑意，语气清淡又直白。

解云荼“你心里明明在意我，对不对。”

段栩然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绷紧身子，眼神慌乱闪躲，根本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嘴硬又执拗地开口。

段栩然“当然，我们可是关系要好的室友，我当然在意你。”

解云荼轻轻蹙眉，往前小步靠近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周身淡淡的气息，他目光清亮，一眼就看穿了段栩然口是心非的模样。

解云荼“你撒谎。”

段栩然“我没有撒谎。”

段栩然硬着头皮拔高一点语气，心底却乱成一团，梦里的情绪比现实还要躁动不安。

解云荼静静看着他慌乱逞强的样子，轻声追问，话语直直戳中他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解云荼“你不是喜欢我吗？”

这一句话重重砸在段栩然心上，他浑身一僵，耳根瞬间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下意识飞快反驳。

段栩然“不是，我才不喜欢你！”

他嘴上极力否认，可心底翻涌的慌乱、紧张与贪恋根本藏不住，连自己都能清晰察觉到心口滚烫的异样情绪。

解云荼望着他固执嘴硬的模样，神色添上一丝淡淡的失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质问。

解云荼“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你白天为什么频频吃醋，为什么别人随口唤我一声称呼，你就满心不悦，脸色低沉许久？”

短短几句问话，把段栩然白天所有别扭、介意、闷闷不乐的举动全都摆到明面上。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哑口无言，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借口辩解，所有逞强的话语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清楚自己那些反常的情绪，清楚自己莫名的不悦，可在梦里，他依旧执拗地不肯承认心底真实的心意。

解云荼见他沉默不语，不再继续追问，缓缓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身形微微侧转。

下一秒，夏时安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不远处，神色温和从容。

段栩然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紧绷到极致，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安与恐慌。

他眼睁睁看着解云荼抬步走向夏时安，自然又从容地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夏时安的手掌。两人十指相触，动作自然亲昵，没有丝毫犹豫迟疑。

解云荼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侧头对着夏时安轻声开口，语气平和淡然。

解云荼“我们走吧。”

夏时安温和点头回应。

夏时安“好。”

两人并肩转身，手拉着手一步步往前走去，身影慢慢远离，渐渐消失在空旷安静的梦境场景里，彻底把独自愣在原地的段栩然抛在了身后。

看着那一幕刺眼又心慌的画面，段栩然心底猛地涌上浓烈的酸涩、慌张与空落，一股难以承受的憋闷席卷全身，心口又闷又疼，浑身燥热不安，极致的慌乱与失落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想开口挽留，想大步上前阻拦，想出声解释自己真正的心思，可身体像是被定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只能无助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什么都做不了。

梦里的失落、嫉妒、惶恐层层叠加，情绪浓烈到突破临界点。

段栩然“唔……”

段栩然低低闷哼一声，浑身猛地一颤，骤然从深沉的梦境里惊醒。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不止，砰砰的声响清晰可闻。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后背也沁出一层薄汗，脸颊滚烫泛红，整个人还沉浸在梦境带来的强烈情绪里，久久回不过神。

寝室依旧是深夜该有的安静昏暗，月光淡淡洒落，身旁床位上的解云荼依旧睡得沉稳安静，呼吸均匀绵长，丝毫没有被他惊醒的动静打扰。

段栩然缓缓平复急促的呼吸，抬手抹了一把额间的薄汗，梦里所有清晰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解云荼直白的质问，自己口是心非的否认，那句你不是喜欢我吗，还有最后解云荼转身牵起夏时安的手漠然离去的模样，每一幕都清晰真切，烙印在脑海中。

他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心绪翻涌不停。

白天所有自己忽略、不愿正视的细节一一浮现。他会因为旁人亲近对待解云荼心生醋意，会下意识时刻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会忍不住偏向护着对方，会靠近时心底慌乱发烫，会极度反感别人拥有专属亲近的资格。

从前他一直自欺欺人，只把这份格外厚重的在意归为要好室友之间的情谊，刻意回避心底异样的悸动，不肯承认不一样的心思。

可这场真切又戳心的梦境，彻底撕开了他所有的伪装与逞强。

解云荼梦里的质问句句属实，他的吃醋、不悦、偏执在意，从来都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早就深深喜欢上了解云荼。这份心意炙热又真切，早已远超普通室友与挚友，藏在日常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里，藏在每一次别扭吃醋里，藏在自己懵懂又慌乱的心思里。

段栩然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身旁熟睡的身影，目光柔软又滚烫，心底夹杂着醒悟后的欣喜、懵懂的无措，还有一丝后怕。后怕自己一直嘴硬隐瞒，真的会像梦里一样，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向别人。

他低声轻轻呢喃，语气带着醒悟后的笃定。

段栩然“原来……我真的是喜欢你。”

轻声的话语在安静的寝室里消散，无人听见。

他躺回床铺，依旧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味梦境里的对话与场景，心底的迷雾彻底散开，心意明确无比。往后他看待解云荼的心境，彼此之间的相处模式，再也回不到从前单纯懵懂的模样。

深夜寝室静谧无声，一场心事大梦，让懵懂少年彻底认清内心，笃定深埋心底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