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敌与暗涌

周老板送的星星面料还摊在客厅地板上，沈知意正用剪刀裁下一小块，想做个书签，门铃突然响了。

透过猫眼，她看到张曼站在门外，穿着一身香槟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那是商场上最常见的、却藏着锋芒的表情。

沈知意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正在厨房热牛奶的傅斯年。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正低头调试奶温，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幅画。她忽然不想让张曼的出现，搅乱这片刻的安宁。

“谁啊？”傅斯年端着牛奶走出来，看到她盯着猫眼出神，眉头微蹙。

“张曼。”沈知意的声音很轻。

傅斯年的脸色沉了沉，把牛奶杯放在玄关柜上，抬手就要去开门，却被沈知意按住手腕。“我来。”她看着他的眼睛，“有些事，该我自己面对。”

门开的瞬间，张曼的目光越过沈知意，精准地落在客厅里的星星面料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随即又换上笑容：“沈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的工作室越做越好，特意来道贺。”

“谢谢。”沈知意侧身让她进来，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不过我们好像没熟到需要登门道贺的地步。”

张曼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径直走到面料前，伸手捻了捻：“这面料真特别，是周老板的新货吧？听说他最近接了个大单子，连傅氏的合作都推了，原来是给沈小姐供货。”

傅斯年端着牛奶走过来，自然地站在沈知意身侧，语气平淡：“张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张曼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忽然笑了：“其实是想请沈小姐帮个忙。我最近接了个童装品牌的设计案，甲方指定要用环保面料，可周老板那边说没货了……”她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带着点施舍般的优越感，“听说你订了不少，不如分我一些？价格好说。”

沈知意的心沉了沉。她知道张曼说的童装品牌——是业内出了名的高利润项目，之前工作室也竞标过，却因为对方更看重“名气”而落选。张曼此刻来借面料，分明是故意的。

“抱歉，”沈知意挺直脊背，“这批面料是为公益项目订的，不能转卖。”

“公益项目？”张曼挑眉，语气里带着嘲讽，“沈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只是不知道，没有傅总的资源，这‘公益’能做多久。”她忽然话锋一转，看向傅斯年，“傅总，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请教。傅氏最近在谈的那个环保产业园项目，听说合作方更倾向于和有设计能力的团队联名，不知道……”

沈知意终于明白张曼的目的。她不仅想要面料，更想借着傅氏的项目踩自己一脚，甚至可能想挖走工作室的资源。

“张小姐。”傅斯年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傅氏的合作，只看实力，不看手段。至于面料，知意说不借，就是不借。”他侧身对着门，“慢走，不送。”

张曼的脸色白了白，却还是强撑着笑道：“傅总何必这么绝情？毕竟我们……”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傅斯年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张曼咬着唇，狠狠瞪了沈知意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门关上的瞬间，沈知意紧绷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傅斯年伸手扶住她，才发现她的指尖冰凉。“没事了。”他把牛奶递给她，“喝口热的。”

沈知意捧着牛奶杯，暖意却没传到心里。“她刚才说的环保产业园……”

“是傅氏今年的重点项目。”傅斯年坦白道，“合作方确实想找设计团队联名，但我还没决定和谁合作。”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愿意吗？”

沈知意愣住了。她当然想——那是能让“知意设计”真正站稳脚跟的机会，也是证明她不需要依附傅斯年的最好方式。可张曼的话像根刺，让她忍不住多想：如果没有傅斯年，她真的能拿到这个机会吗？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低声说。

傅斯年没有逼她，只是点了点头：“好。但我希望你记住，机会是你的能力争取来的，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那天下午，沈知意在工作室翻资料时，发现邮箱里多了封匿名邮件。附件是几张照片——是张曼和环保产业园的负责人在咖啡馆见面的照片，两人相谈甚欢，桌上还放着份文件，隐约能看到“合作方案”的字样。

更让她心惊的是，照片里张曼手里的设计稿，竟然和工作室之前竞标失败的那份公益童装草图有几分相似，只是把栀子花图案换成了玫瑰。

沈知意的手开始发抖。她忽然想起，上次竞标失败后，工作室的电脑出过一次故障，请的维修人员正是张曼介绍的……

原来张曼不仅来借面料、抢项目，甚至可能早就动了偷设计稿的心思。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亮，沈知意却觉得浑身发冷。她拿出手机，想给傅斯年打电话，指尖悬在屏幕上，却又停住了。

她想自己解决。不是赌气，而是真的想证明，她能护住自己的工作室，护住那些用心血换来的设计。

她打开文件柜，翻出之前的竞标记录和设计源文件，又调出工作室的监控录像，一点点排查。夕阳西下时，她终于在维修人员的来访登记里，发现了一个疑点——对方离开那天，带走了一个标着“废弃零件”的纸箱，而那天，正是她的草图定稿的日子。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林助理的电话：“林助理，麻烦你帮我查个人……”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张曼的出现像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了涟漪，却也让她看清了自己的方向。

她不会退缩。不仅为了工作室，更为了证明，她和傅斯年并肩而立的底气，从来都不是他的光环，而是她自己的力量。

而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