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夜里,沈云芷的丫鬟碧桃来敲柴房的门。
碧桃是个圆脸丫头,比春杏大两岁,说话语速很快,像竹筒倒豆子。“八小姐,三小姐让我来送东西。”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沈云舒手里,“腊肉,三小姐从厨房偷的。三小姐说您天天吃杂粮饼子,脸都绿了。”
沈云舒接过油纸包,腊肉的香气透过油纸渗出来,让她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三姐还说什么?”
“三小姐说,后天子时,她在后山歪脖子松树下面等您。让您带上针线。”
带上针线。沈云舒握着油纸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沈云芷知道她会隐针。那天在藏书阁,沈云芷虽然没有点破,但她看到了沈云舒旧衣裳里衬上的暗袋。三小姐的眼睛,比所有人都尖。
“告诉三姐,我准时到。”
碧桃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八小姐,三小姐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那棵歪脖子松树,是春杏带她找到的。”
碧桃走了。
沈云舒关上门,坐在草席上,打开油纸包。腊肉切得很厚,肥瘦相间,泛着琥珀色的油光。她咬了一口,咸香的油脂在嘴里化开。
春杏带沈云芷找到的歪脖子松树。
那个丫头到底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送枣子给三小姐,带三小姐找松树,还做了什么?
沈云舒把腊肉吃完,油纸叠好,塞进枕头底下。然后她拿出针线,开始缝一个新的暗袋。这个暗袋比之前那个大一些,能装下一枚玉简。
缝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云芷说,柳氏给她定的亲事,是嫁给天医宗一个五十岁的执事当续弦。那人的前两任老婆都是病死的。
病死的。
天医宗的执事,管药田的。药田里什么药都有,包括毒药。两个老婆都是病死的——什么样的病,能让天医宗的人查不出来,或者说,不愿意查?
沈云舒把针扎进布里。
沈云芷查了三年,查出了柳氏的秘密,也查出了自己亲事的蹊跷。她没有把这些写进那枚玉简里,也没有在藏书阁里说出来。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沈云舒听出来了。
三小姐在告诉她——我不帮你,我也会死。
不是嫁人的死。是被灭口的死。柳氏把沈云芷嫁到天医宗,不是发善心,是把一个知道了太多秘密的人送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方便随时处置。
沈云芷查了三年,柳氏不可能毫无察觉。大夫人之所以没有动她,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嫁到天医宗,死在夫家,和前头两个老婆一样“病故”——干净利落,不会脏了沈家的手。
沈云芷什么都明白。
但她还是查了三年。还是把查到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了沈云舒。
沈云舒把最后一针缝完,咬断线头。
后天,子时,歪脖子松树。
她会带上针线。
也会带上沈云芷给她的那枚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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