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包厢的瑞雯思绪似乎也有些混乱。
梅子酒。
八年没喝。
这酒后劲这么大吗?
明明只是开胃酒而已啊.....
刚下楼梯的瑞雯,走没几步就碰上了本乡,莱姆琼斯以及埃维斯。
“女神!”耳边传来埃维斯爆鸣般的叫声,像极了刚煮开了的热水。
这倒霉孩子真不知道给她加了什么滤镜。
“瑞雯小姐。”本乡看到她似乎有些惊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像是在判断什么。
莱姆琼斯则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瑞雯冲他们点了点头。
埃维斯三步并作两步蹦到瑞雯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然后吸了吸鼻子。
“瑞雯姐,你喝酒了?”
这孩子是狗鼻子吗?
“喝了一点。”她说。
“什么酒什么酒?”埃维斯凑得更近了,满脸好奇,“我也想喝!”
本乡从后面走过来,抬手摁住埃维斯的脑袋,把他往后推了半米。“你闻闻你自己身上的酒味,还没喝够?”
“那不一样!”埃维斯挣扎着从本乡手下逃脱,理直气壮地反驳,“瑞雯姐是我女神,女神喝过的肯定不一样啊!”
这是什么逻辑?
瑞雯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莱姆琼斯在旁边哼了一声,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白痴。”
埃维斯假装没听见,又转向瑞雯,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八卦道:“瑞雯姐,你跟谁去喝的?是不是有情况?”
瑞雯瞬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倒霉孩子当初就应该让香克斯揍死。
“瑞雯!埃维斯你们在说什么呢!”身后再次传来爆鸣声。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我也要听!不允许孤立船长啊!”香克斯三下五除二地飞奔过来,欢脱得跟比格没两样。
他说着,习惯性地就往瑞雯那边凑,红色脑袋探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快告诉我快告诉我”的表情。
瑞雯往旁边侧了半步。
香克斯扑了个空,也不恼,顺势绕到她另一边,继续往跟前凑。
“瑞雯你喝酒了?”他鼻子动了动,忽然捕捉到什么,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语气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调子,“梅子酒?”
瑞雯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鼻子比埃维斯还灵。
“嗯。”
香克斯听到那个“嗯”字,停顿了一秒。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还是挂着笑,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是遇到什么老朋友了吗?”
梅子酒如故,故人迟归。
这句话还是瑞雯之前唯一一次喝醉酒后说的,那次瑞雯心情不大好,船上没人敢触她霉头,喝酒还喝得很凶。
瑞雯摇了摇头,“不是。”
“诶?!”埃维斯依旧读不懂氛围,脑子似乎也非黑即白,语气非常气愤,“什么?!不是老朋友的话,是新朋友吗?可恶!是谁走的狗屎运啊!!”
居然和瑞雯姐喝上酒了,绝对不允许瑞雯姐有除了我之外的小弟啊!他都是借着老大的光才认识的瑞雯姐,才能一块喝酒,这家伙一个陌生人凭什么哇!
可恶哇!!!出来单挑,混蛋!
不知道,埃维斯今天的滤镜影响非但没减轻,反而越发严重,隐隐有朝毒唯发展的征兆。
“新朋友?”香克斯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他的目光从埃维斯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瑞雯脸上,嘴角那点笑意没有散,但角度变了——从随意的笑变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带着点危险意味的弧度。
瑞雯没回答,说实话她还搞不太清楚这群家伙到底在大惊小怪什么。
而且香克斯这语气一听,感觉他魔丸属性又要爆发了。
果不其然。
“也是,”香克斯肩膀微微耸了一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海风,“毕竟瑞雯姐这么厉害,在外面认识几个新朋友也很正常嘛。”
瑞雯眼皮跳了一下。
“我哪能比得上人家啊,”香克斯歪着头,红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声音里透出一股刻意到极点的委屈,“人家能请瑞雯姐喝梅子酒,我连瑞雯姐想喝梅子酒都不知道。”
本乡默默移开了视线。
莱姆琼斯面无表情地往后靠了一步,把自己从这场即将失控的对话中摘了出去。
埃维斯站在角落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香克斯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反应,继续他的表演。他往前凑了半步,微微弯下腰,试图去捕捉瑞雯的眼神,那表情活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大型犬,可怜兮兮的,但又带着一种“你欠我的”的理直气壮。
“瑞雯,你说实话吧。”
瑞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装疯卖傻。
“是不是我请你喝的酒不够多?”
“……”
“是不是我对你还不够好?”
“……”
“所以你才要去找新朋友?”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做作,然后直起身,仰头看着天花板,目光放空,活像一个被辜负了的痴情人在追忆逝去的爱情。
“也是,新人胜旧人嘛。我理解的。瑞雯姐有了新朋友,忘了我这个旧人,也是应该的。”
“……”
“毕竟我只是个海贼,哪有外面的人会来事啊——”
“香克斯。”瑞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个语气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空气冷了两度。
“在!”香克斯立刻低下头来看她,表情瞬间从委屈切换成无辜,眼睛还眨巴了两下。
瑞雯冷笑一声,“当海贼真是太委屈你了,要不要跳槽去当演员啊?”
到底哪学来的这些苦情戏啊。
香克斯被骂了也不恼,反而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
“演员?”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等我不当海贼了可以考虑。不过——”他话锋一转,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故弄玄虚的神秘感,“瑞雯姐,你觉得我适合演什么角色?”
瑞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苦情戏男主角啊,”香克斯自己抢答了,还配合地叹了口气,把手按在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看我刚才演得多好,真情流露,发自肺腑。”
“发自肺腑?”瑞雯冷笑了一声,“我看你是发自胃里。”
简称:吃饱了撑的。
本乡在旁边没忍住,咳了一声。
埃维斯看了眼香克斯,又看看瑞雯,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小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老大……这是在干嘛啊……”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闻到了股茶香味。
莱姆琼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大概是在“新人胜旧人”那会儿。
香克斯完全不在意场子已经被他冷到了,继续他的表演。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像只被冤枉的猫:“瑞雯,你这样说我就不服了。我刚才那段,情感饱满,节奏精准,你居然说是发自胃里?明明就是发自肺腑!”
“那你掏个真心给我看看。”
香克斯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做作的、演出来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整个人像被阳光晒化了的糖,黏糊糊的,但让人讨厌不起来。
“瑞雯,”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真的好有意思。”好可爱,面无表情,尽说些令人想死的话。
瑞雯没理他,转身走了。
这次香克斯没有拦她,也没有跟上去。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
“老大。”本乡叫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本乡斟酌了一下用词,“有点过分了?”
“有吗?”香克斯转过头来看他,表情无辜得很真诚。
本乡看着香克斯的样子,最后选择放弃,摇了摇头走了。
香克斯一个人站在那里,伸手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新朋友啊……”
谁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