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1v2  原创女主     

莲动

风过沉舟不染漪

冰碗终究只是解一时之渴,伏天的闷热像一张湿漉漉的网,罩着太湖,罩着小院,罩得人透不过气。

沈清漪的黏糊劲有增无减,有时清晨醒来,发现自己像只八爪鱼,手脚并用地缠着李沉舟,脸埋在柳随风颈窝里,热出一身细汗也不肯松。两人被她缠得没法,只能轮流起来打扇,用井水浸过的帕子给她擦身,喂她喝放凉了的绿豆汤。

“我是不是很烦人?”有一回,她迷迷糊糊间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柳随风正给她扇风,闻言笑了,用扇柄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烦,烦死了。可谁让你是公主呢?烦也得受着。”

李沉舟端了碗冰糖炖梨进来,闻言瞥了柳随风一眼,没说话,只舀了一勺梨水,吹凉了送到沈清漪嘴边。

梨水清甜,带着冰糖的润。沈清漪小口喝着,眼睛却盯着李沉舟。他这几日似乎也瘦了些,下颌线更清晰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定是夜里被她闹得没睡好。

“大师兄,”她咽下梨水,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你也歇会儿。”

“不累。”李沉舟言简意赅,又喂她一勺。

沈清漪不喝了,爬起来,把他拉到床边坐下,自己则挪到里面,拍拍空出来的位置:“陪我躺会儿。”

李沉舟顿了顿,和衣躺下。沈清漪立刻像只归巢的雏鸟,挨过去,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韵律。

柳随风放下扇子,也挤了上来。床不大,三个人躺着有些挤,可谁也没说要分开。沈清漪在中间,左边是李沉舟沉稳的气息,右边是柳随风身上清冽的竹叶香,像被两座山护着的幽谷。

“等天凉了,”她闭着眼,喃喃道,“咱们去西湖,看荷花。还要坐船,采莲蓬,喝藕粉。”

“好。”柳随风低声应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她的长发。

“还要去吃楼外楼的醋鱼,知味观的小笼,奎元馆的面。”她继续念叨,声音越来越含糊。

“都吃。”李沉舟说,手臂收紧了些。

“还要……给你们做新衣裳,杭州的绸缎好……”她话没说完,呼吸已变得均匀绵长。

又睡着了。

柳随风和李沉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温柔,和一丝隐约的担忧。她近来睡得太多,吃得又少,人总是懒洋洋的,不像只是暑热的缘故。

“明日我去镇上请个大夫。”李沉舟压低声音。

柳随风点头:“也好。总这么蔫着,不是办法。”

两人不再说话,只静静陪着她。窗外日头正烈,蝉鸣如沸,可这方小小的床帐里,却因彼此的体温和呼吸,生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安宁。

大夫是次日晌午请来的,镇上最有名的老郎中,姓秦,须发皆白,精神却矍铄。沈清漪本不愿看,被柳随风哄着,说只是把个平安脉,这才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秦郎中三指搭在她腕上,闭目凝神。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聒噪的蝉鸣。李沉舟和柳随风站在一旁,看似平静,可紧握的拳头泄露了紧张。

良久,秦郎中睁开眼,看了看沈清漪,又看了看她身旁两个气质不凡的男人,花白的眉毛挑了挑。

“如何?”李沉舟沉声问。

秦郎中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沈清漪:“夫人近来除了畏热、倦怠、食欲不振,可还有别的不适?比如……月事可还准时?”

沈清漪一愣,下意识算了算日子,脸色微微变了。

柳随风心细,立刻察觉不对:“公主,你……”

“迟了……”沈清漪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襟,“迟了快两个月了。”

她这三年劳心劳力,月事本就不大准,有时迟个十天半月也是常事,加上最近暑热难当,她压根没往别处想。此刻被大夫一问,才恍然惊觉。

秦郎中点点头,又换了她另一只手诊脉。这一次,他诊得更仔细,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最后,他收回手,抚着胡须,脸上露出笑意。

“恭喜三位,”他起身,朝李沉舟和柳随风拱了拱手,“夫人这是喜脉,已近两月。只是胎相稍弱,加上暑热侵袭,才会如此倦怠。老夫开几副安胎固本的方子,夫人按时服用,静心休养,便无大碍。”

话音落下,屋里死一般寂静。

沈清漪呆呆地坐在那儿,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平坦如常,可大夫却说……那里有了一个小生命。是她和他们的……孩子?

李沉舟僵在原地,素来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乎空白的神情。柳随风则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您……您确定?”柳随风先找回声音,嗓子有些发干。

“老夫行医四十载,喜脉还是诊得准的。”秦郎中笑道,“只是夫人体质特殊,脉象与常人略有不同,似是……双脉?”

他顿了顿,看看李沉舟,又看看柳随风,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却不点破,只道:“总之,夫人怀的是双胎无疑。往后更要仔细些,切不可劳累,不可受寒受热,情绪也不可有大起大落。”

双胎。

两个字,像两道惊雷,劈在三人头上。

沈清漪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想象着里面可能有两个小生命在悄悄生长,忽然觉得又荒谬,又惶恐,又……有种说不出的柔软。

她和他们的孩子,还是两个。

“我……”她抬起头,看向李沉舟和柳随风,眼圈毫无预兆地红了,“我……我不知道……”

李沉舟一步上前,单膝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可握得极紧。

“清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竟说不出别的话。

柳随风也跪了下来,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动作小心翼翼,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公主……”他仰脸看着她,眼里有水光闪动,“我们……有孩子了?”

沈清漪看着他们,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点头,又点头,哽咽着说:“嗯……有孩子了……两个。”

秦郎中很识趣地退了出去,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屋里只剩下三人,和窗外永不停歇的蝉鸣。

许久,李沉舟先站起来,将沈清漪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薄被盖好。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从今天起,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做。”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好好养着。”

柳随风也站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紧张:“对,对!我去抓药,再去镇上买些补品。母鸡、红枣、桂圆、核桃……对了,还得做小衣裳,小被子,小……”

他语无伦次,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又蹲回沈清漪床边,眼巴巴地问:“公主,你想吃什么?酸的?甜的?还是辣的?我去做,不,我去买!”

沈清漪看着他们,心里那点惶恐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暖意。她伸手,一手拉住一个。

“我想吃……你做的酸茭白,还有大师兄熬的冰糖梨水。”她轻声说,眼泪还在掉,嘴角却弯了起来。

“好,好,我这就去做!”柳随风跳起来,旋风似的冲了出去。

李沉舟没动,依旧握着她的手,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辛苦你了。”他低声说,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怜惜。

沈清漪摇头,将脸埋进他掌心:“不辛苦……我很高兴。”

是真的高兴。高兴这突如其来的馈赠,高兴这血脉相连的牵绊,高兴往后岁月,不止他们三个,还会有两个小小的、像他们也像彼此的生命,在这小院里奔跑、笑闹,慢慢长大。

柳随风很快端了酸茭白进来,李沉舟也重新炖了梨水。沈清漪靠着软枕,小口小口吃着。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这回竟觉得格外开胃,吃了一碗粥,半碟菜,还喝了小半碗梨水。

“慢点,别撑着。”李沉舟替她擦嘴。

“孩子饿了。”沈清漪理直气壮,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

柳随风蹲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肚子,想摸又不敢摸:“公主,他们……会动了吗?”

“还早呢。”沈清漪笑,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再过两三个月,才能感觉到。”

柳随风的手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他抬头看沈清漪,眼睛亮晶晶的:“公主,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沈清漪摇头,“大夫也诊不出来。”

“都好。”李沉舟说,手也轻轻覆上去,“只要你和孩子平安,都好。”

沈清漪心里一软,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按在自己腹上。

“不管男女,都是我们的孩子。”她轻声说,“等他们出生了,一个跟大师兄学剑,一个跟二师兄学算账,好不好?”

柳随风噗嗤笑了:“学算账?公主,咱们家又没皇位要继承,学算账做什么?”

“怎么没有?”沈清漪挑眉,“师父给的那些产业,不要人打理?江南的铺子,海外的庄子,还有归鸿苑的账目——将来不都得交给他们?”

她说得认真,柳随风和李沉舟却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些发热。

是啊,他们有孩子了。有血脉相连的骨肉,有要共同守护的未来。这感觉,陌生又熟悉,让人心头发烫。

自那日后,小院的气氛彻底变了。

暑热依旧,可焦躁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满含期待的忙碌。李沉舟不再做木工,转而研究起安胎食谱,每日变着法子给沈清漪做吃的。柳随风则把画具收了,翻出针线箩筐——他不会绣花,可裁剪缝补却是一把好手,开始琢磨着做小衣裳、小肚兜、小袜子。

沈清漪被两人看得死紧,什么也不让做,只能歪在榻上,看他们忙活。有时看烦了,就拉着他们去湖边散步——自然是一左一右搀着,走一步歇三步,比太后出巡还隆重。

“我没那么娇气。”她抗议。

“有。”两人异口同声。

她只好闭嘴,由着他们去。

七月底,最热的时候,沈清漪终于有了孕吐的反应。晨起时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李沉舟和柳随风急得不行,秦郎中又被请来,开了止吐的方子,又嘱咐少食多餐,吃些清淡的。

于是李沉舟的食谱又添了新花样:清蒸鱼只取鱼腹最嫩那块,鸡汤撇净油花,青菜只取菜心,米饭要熬成粥,还要放凉了才端给她。

柳随风则满镇子搜罗酸果子。青杏、酸梅、未熟的葡萄,甚至还有腌渍的酸木瓜、酸萝卜。沈清漪起初还嫌弃,后来竟真能压下恶心,便也接受了。

这日午后,沈清漪吐过一阵,恹恹地靠在榻上。柳随风端了碗冰镇酸梅汤来,里头特意多放了两颗腌渍的青梅。她小口喝着,忽然说:“我想师父了。”

李沉舟和柳随风对视一眼。

“师父在雁门关,”柳随风说,“离得远。等天凉了,孩子稳了,咱们去看他。”

“不。”沈清漪摇头,“我想让师父来。他还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她说着,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怀孕近三月,腰身其实已有些微妙的变化,只是衣衫宽松,看不出来。

李沉舟沉吟片刻:“我写信给师父。”

“我也写。”柳随风说,“告诉他,他要当师公了,还是两个。”

沈清漪笑了,点头。

信是当天就送出去的,用的最快的驿马。燕狂徒在雁门关,收到信至少得半个月,再赶来,又是大半个月。算算日子,到时她也该满四月了,胎像稳了,正好让师父看看。

等待的日子,依旧慢悠悠地过。沈清漪的孕吐渐渐轻了,胃口也好了些,只是口味越发古怪。有时半夜忽然想吃镇东头王记的桂花糕,李沉舟便起身穿衣,骑马去买。有时晌午忽然馋后山的野山莓,柳随风就顶着日头去摘,回来时满头大汗,手被刺划了好几道口子,可脸上的笑却比山莓还甜。

八月初,沈清漪满三个月。这日清晨,她醒来时,忽然觉得小腹深处轻轻动了一下,像小鱼吐了个泡,很轻,很快,可她却真切地感觉到了。

“李沉舟,柳随风!”她猛地坐起来,声音发颤。

两人本就浅眠,立刻惊醒:“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沈清漪抓住他们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他们……动了。”

两人屏住呼吸,手心贴着她微隆的腹部。等了片刻,又是一下轻微的、蝴蝶振翅般的动静,从掌心传来。

柳随风的手一颤,眼睛瞬间红了。

李沉舟的手也微微发抖,他低头,很轻很轻地吻了吻沈清漪的腹部,像在亲吻一个神圣的誓言。

“他们知道我们在等他们。”他抬起头,眼里有水光。

沈清漪的眼泪也掉下来,她搂住两人的脖子,将脸埋在他们肩头。

“嗯,他们知道。”

从这一天起,沈清漪的肚子像吹了气似的,一天天明显起来。原本纤细的腰身有了圆润的弧度,行动也开始迟缓。李沉舟和柳随风更是寸步不离,夜里睡觉都警醒着,她一翻身,两人必定同时醒来。

八月中,燕狂徒的回信到了。信上只有一行狂放的字:

“等着,师父来了!”

沈清漪捧着信,笑了半天,又有点想哭。师父还是老样子,话不多,可每个字都带着温度。

又过了十日,一个傍晚,夕阳将湖水染成金红色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中气十足的笑声:

“小丫头,师父来了!”

沈清漪正坐在廊下纳凉,闻声抬头,就见燕狂徒大步走进来。他依旧是一身灰布衣衫,风尘仆仆,可精神矍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看见沈清漪,他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她微隆的腹部,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我燕狂徒要有徒孙了!还是两个!”他几步上前,想抱沈清漪,又生生停住,搓着手,像个不知所措的老小孩,“丫头,你……你怎么样?累不累?饿不饿?师父给你带了好多补品,长白山的老参,昆仑的雪莲,还有南海的珍珠……”

他语无伦次,从怀里掏出一个又一个油纸包,堆了满桌。又解下背上的包袱,里头是各色小玩意:拨浪鼓,小木马,银锁,玉坠……琳琅满目。

“师父,”沈清漪笑着拉住他的手,“您坐。我很好,孩子也很好。”

燕狂徒这才坐下,眼睛却还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又看,忽然叹口气:“要是你祖母还在,该多高兴。”

沈清漪心里一酸,握紧他的手:“她知道。她在天上看着呢。”

燕狂徒点头,又笑起来:“对,她知道。咱们沈家,有后了。”

当晚,小院摆了一桌丰盛的接风宴。李沉舟做了拿手的清蒸鲈鱼,柳随风炒了酸茭白,沈清漪则指挥着炖了锅鸡汤。燕狂徒吃得赞不绝口,酒也喝了不少,话比往日多了许多。

“为师这趟,不光是自己来。”酒过三巡,燕狂徒放下酒杯,正色道,“耶律大石那老小子,托我带话,说他孙子在归鸿苑读书,很是用功,多谢你照拂。金国皇帝也托我带信,说边境五市开通后,两国百姓往来频繁,纠纷也多了,想请你拿个章程,如何共管。”

他从怀里掏出两封信,递给沈清漪。

沈清漪接过,却没立刻看,只笑道:“师父如今倒成了信使了。”

“还不是因为你?”燕狂徒瞪她,“一声不响跑这儿来躲清闲,那些老狐狸找不到你,只能找我。徐阁老也托我问,明经阁明年还开不开,若开,章程要不要改。唐老太太问,新式弩箭的图纸有了改进,是直接送兵部,还是先给你过目。就连少林了空那老秃驴,也问我,明年佛诞日,要不要办个水陆法会,超度历年战死的亡灵……”

他一桩桩说着,沈清漪静静听着。等他说完,她才轻声道:“师父,这些事,我现在不想管了。”

燕狂徒一愣。

“我不是推卸责任。”沈清漪抚着肚子,目光温柔,“只是……我想好好生下他们,好好陪他们长大。朝堂的事,江湖的事,天下的事——有皇兄,有徐阁老,有唐方萧秋水,有耶律先生,有师父您……够了。我累了,想歇歇了。”

她抬起头,看着燕狂徒,又看看李沉舟和柳随风,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这天下,已经太平了。剩下的路,该让年轻人去走了。而我……只想守着这个小院,守着他们,过点寻常日子。”

燕狂徒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笑了。

“好。”他说,一个字,重若千斤,“你想歇,就歇。天塌下来,有师父,有他们,有千千万万的人顶着。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

沈清漪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她伸手,一手拉住李沉舟,一手拉住柳随风,又看向燕狂徒:

“师父,等孩子出生了,您给他们起名字,好不好?”

燕狂徒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好!”燕狂徒一拍大腿,“那为师可得好好想想!”

众人都笑了。笑声穿过廊下,飘进湖面,融进溶溶月色里。

这一夜,小院的灯亮了很久。

有久别重逢的叙旧,有对未来的憧憬,有对过往的释然,更有对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平淡幸福的珍重。

夜深时,沈清漪被李沉舟抱回屋休息。柳随风陪着燕狂徒喝酒,听他讲这半年走南闯北的见闻。燕狂徒说,他去了西域,看了大漠孤烟;去了南疆,看了十万大山;去了东海,看了碧波万顷。

“这天下,真大啊。”他感叹,“可走再远,最后还是觉得,这儿最好。”

他指着这方小院,这面湖,这屋里安睡的人。

柳随风点头,给他斟满酒:“是,这儿最好。”

因为有家,有牵挂,有等着他们、也被他们等着的人。

月移中天,湖面起了雾,朦朦胧胧,像笼着轻纱的梦。

而梦里有花香,有茶香,有酒香,有即将到来的、崭新的生命的气息。

有夏夜的风,轻轻吹过,带来远方的消息,也带走此间的安宁。

可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是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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