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初雪,是在腊月初一夜里悄悄落下的。
沈清漪那晚睡得浅,半梦半醒间听见窗外“簌簌”的轻响,像春蚕食桑,又像情人私语。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透过床帐的缝隙,看见窗外一片莹白的光。
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却绵长。到天亮时,院子里已积了薄薄一层。枫树的红叶还没落尽,此刻覆了雪,红白相间,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沈清漪起得早,裹了件银狐斗篷站在廊下看雪。周伯在扫院子,竹帚划过青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厨房里,柳随风又在跟红烧肉较劲——今日是他第一百零八次尝试。
“夫人,外头冷,进屋吧。”周伯直起身,朝她笑。
沈清漪摇摇头,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化成一滴水,凉得透骨。
“这雪……能下多久?”她轻声问。
“看这天色,怕是要下一天一夜。”周伯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夫人有事要出门?”
“嗯。”沈清漪点头,“要进宫一趟。”
她没说为什么,周伯也没问。。
“夫人何时动身?老奴去备车。”周伯说。
“今天要进宫?”李沉舟问。
“嗯。”沈清漪点头,“皇兄说北境有军报来,让我去看看。”
李沉舟眉头微皱:“金国?”
“还不清楚。”沈清漪说,“但雁门关那边,这半个月送了三次急报,说金国骑兵在边境频繁出没,像是在试探什么。”
柳随风放下筷子,神情严肃起来:“杨业老将军那边,顶得住吗?”
“顶得住一时,顶不住一世。”沈清漪轻声说,“杨将军年纪大了,儿子又重伤未愈。金国若是真的大举进攻,雁门关……危险。”
饭厅里沉默下来。
只有窗外的落雪声,簌簌,簌簌,像在人心上挠。
许久,李沉舟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沈清漪摇头:“暂时不用。皇兄已经调了三万禁军北上,又从江南抽调了两万厢军。粮草军械也在筹备。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两人:“我怀疑朝中有人和金国暗通款曲。”
柳随风眼神一冷:“谁?”
“还不确定。”沈清漪说,“但北境的布防图,半个月前丢了一份。虽然很快就找了回来,可谁知道……有没有被抄录?”
李沉舟和柳随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布防图失窃,这是天大的事。若真落到金国手里,大熙北境,形同虚设。
“我去查。”柳随风说。
“我去。”李沉舟说。
两人又同时开口。
沈清漪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俩……能不能别总抢?”
“那你说,谁去?”柳随风挑眉。
沈清漪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是李沉舟常用的那枚,正面刻着龙,反面刻着凤。
“老规矩。”她说,将铜钱抛起。
铜钱在空中翻转,落下,被沈清漪扣在手背上。
两人同时看去——
龙面。
李沉舟嘴角弯了弯。
柳随风叹气:“行吧,你去。但小心点,别又受伤。”
“嗯。”李沉舟点头,看向沈清漪,“你进宫也小心。朝中那些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
“我知道。”沈清漪握了握他的手,“放心吧。”
饭后,沈清漪换了宫装,乘马车进宫。雪还在下,路上行人稀少,马车走得慢。到宫门时,已近巳时。
守门的侍卫看见是她,连忙开门放行。马车直入内宫,在御书房前停下。
沈清漪下车,拍了拍斗篷上的雪,走进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折子,眉头紧锁,脸色不大好。看见她进来,勉强笑了笑:“来了?坐。”
沈清漪在他对面坐下,宫女奉上热茶。她捧在手里暖着,轻声问:“皇兄,北境到底怎么样了?”
皇帝叹了口气,从一堆奏折里抽出一本,递给她:“你自己看。”
沈清漪接过,快速扫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军报是三天前从雁门关送来的,说金国集结了八万骑兵,在边境演练,声势浩大。领军的是金国三皇子完颜宗弼,号称“小狼主”,骁勇善战,心狠手辣。他放出话来,要“踏平雁门,饮马汴河”。
“八万骑兵……”沈清漪放下军报,“雁门关守军不过五万,且多是步兵。若真打起来……”
“守不住。”皇帝打断她,声音疲惫,“所以朕才急。禁军和厢军调过去,至少还要十天。这十天,雁门关必须守住。”
沈清漪沉默片刻,问:“粮草军械呢?”
“已经在路上了。”皇帝说,“但雪这么大,路上难走,恐怕要耽搁。”
“那就加派人手,清雪开路。”沈清漪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从汴京到雁门关的路线,“从这儿,到这儿,沿途驿站全部启用,征调民夫,日夜不停。军械不够,就从江南调——唐门新制的弩箭,第一批已经送到北境了,威力不错。”
宫门外,停着一辆熟悉的青布马车。车前站着一个人,一身玄色大氅,墨发上落满了雪,像一夜白头。
是李沉舟。
他竟等在这里。
“查到了”?主谋已自杀,其余十七人已送往天牢,证据已送到皇上那
“北境……可能要打仗了。”她低声说。
“我知道。”李沉舟说,“柳随风已经去调集权力帮的精锐,三天之内,能集结五千好手。唐门那边,也答应出两千弟子,带足暗器弩箭。浣花剑派和少林武当,正在路上。”
沈清漪抬头看他:“你们……”
“我们陪你。”李沉舟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在哪,我们在哪。你要守大熙,我们就守大熙。你要战金国,我们就战金国。”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千钧。
沈清漪的鼻子一酸,将脸埋进他怀里。
“谢谢。”她说,声音闷闷的。
“傻话。”李沉舟揉了揉她的头发,“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马车在栖梧阁门前停下。
沈清漪下车,发现院子里多了一群人。
柳随风站在廊下,正在吩咐什么。他身后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门派,几乎都来了人。
看见沈清漪,众人同时抱拳行礼:
“参见公主。”
声音整齐,震得屋檐上的雪簌簌落下。
沈清漪站在雪地里,看着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诸位……”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清漪何德何能,让诸位……”
“公主不必多说。”唐方上前一步,声音清冷,“金国犯境,天下共诛。唐门愿出两千弟子,三百架新弩,助公主守关。”
萧秋水也上前:“浣花剑派愿出三千弟子,听公主调遣。”
武林各派愿与公主护卫大熙
沈清漪的眼睛,慢慢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清漪……代大熙百姓,谢过诸位。”
直起身时,她脸上已没了泪,只有一片肃杀。
“三日后,辰时,北城门集合。”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响起,“随我北上,守雁门,退金兵,保家卫国!”
“守雁门!退金兵!保家卫国!”
众人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雪越下越大,可每个人眼中,都燃着一团火。
那团火,叫家国,叫天下,叫——太平。
三日后,腊月初四,雪停了。
汴京城北门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万禁军,两万厢军,五千江湖好手,再加上各派弟子,总共近六万人马,在晨光中肃立。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沉默得像一座座山。
沈清漪一身银甲,腰佩“无咎”,骑在白马上。她左边是李沉舟,玄甲墨马,像一尊战神。右边是柳随风,青甲白马,眉眼依旧含笑,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武列各派列阵在后
更远处,汴京城墙上,皇帝亲自来送行。他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底下那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望着马背上那个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久久无言。
“陛下,该启程了。”太监小声提醒。
皇帝点点头,从旁边侍从手里接过一杯酒,高举过头:
“朕,在此敬诸位壮士一杯!祝诸位——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六万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沈清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摔杯,扬鞭——
“出发!”
马蹄踏碎积雪,烟尘滚滚而起。六万大军,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向北游去。
城楼上,皇帝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许久,轻声说:
“传旨,从今日起,宫中一切用度减半,省下的银钱,全部送往北境。告诉户部,北境将士一日不退敌,朕一日不食荤腥。”
太监浑身一震:“陛下,这……”
“照做。”皇帝转身,走下城楼。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竟有些佝偻。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清漪,皇兄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看这大熙,真正的——盛世太平。
大军行了七日,到达雁门关。
关外,是茫茫雪原。关内,是疲惫的守军。
杨业老将军亲自出关迎接。他须发皆白,铠甲染血,可脊背依旧挺直。看见沈清漪,他愣了一愣,然后单膝跪地:
“老臣杨业,参见公主。”
沈清漪下马,扶他起来:“老将军请起。关内情况如何?”
杨业摇头,声音嘶哑:“不好。金国八万骑兵,已经集结在关外三十里。这七日,发动了三次试探性进攻,虽然都被打退了,可守军伤亡惨重。粮草军械,也所剩无几。”
沈清漪点头,看向关外。
雪原尽头,隐隐有烟尘腾起。那是金国大营,连绵数十里,帐篷如云,旌旗蔽日。
“完颜宗弼在哪儿?”她问。
“在正中那座金顶大帐里。”杨业说,“那小子嚣张得很,昨日派人来送战书,说……说公主若肯亲自去他帐中陪他一夜,他就退兵三十里。”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死寂。
李沉舟的手,按上了剑柄。柳随风的笑容,冷得像冰。
沈清漪却笑了。
那笑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好啊。”她说,声音平静,“告诉他,明日午时,我亲自出关,去他帐中——取他狗头。”
众人一愣。
杨业急了:“公主,不可!那完颜宗弼狡诈狠毒,帐中必有埋伏……”
“我知道。”沈清漪打断他,看向李沉舟和柳随风,“你们说,我去不去?”
李沉舟沉默片刻,点头:“去。”
柳随风也笑了:“去。不过……得带点‘礼物’。”
“什么礼物?”沈清漪问。
柳随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十几颗龙眼大的黑色圆球,表面光滑,泛着金属冷光。
“唐门最新研制的‘霹雳雷火弹’。”他笑眯眯地说,“一颗,能炸平一座帐篷。这十几颗一起……够给完颜宗弼放场烟花了。”
沈清漪接过盒子,掂了掂,点头:“好礼物。”
她看向杨业:“老将军,明日午时,开关门。我带一百人出关,去会会那位‘小狼主’。”
杨业还想劝,可看着沈清漪那双清亮坚定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他重重点头,“老臣……为公主压阵。”
当夜,雁门关内,灯火通明。
沈清漪在中军帐中,与众人商议明日行动。李沉舟和柳随风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武林各派人士分坐两侧。
“明日出关,我带一百暗卫。”沈清漪指着地图上金国大营的位置,“李沉舟和柳随风,各带两千人,埋伏在左右两翼。唐姐姐,你带唐门弟子,占据高处,用弩箭掩护。萧大哥,你带浣花剑派弟子,守关墙,防止金国偷袭。了空大师、玄真道长、静仪师太,你们带人接应。”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此去凶险,很可能……有去无回。诸位若想退出,现在可以走。清漪绝不怪罪。”
我等愿与公主同生共死
沈清漪的眼睛,又有些热。她深吸一口气,抱拳:
“清漪……谢过诸位。”
商议完毕,众人散去准备。帐中只剩下沈清漪、李沉舟和柳随风三人。
“怕吗?”李沉舟问。
沈清漪摇头,又点头:“怕。但更怕……守不住这关,让金国铁骑踏破中原,让百姓流离失所。”
柳随风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放心,有我们在。你死不了。”
沈清漪看着他,笑了:“嗯。”
当夜,沈清漪睡得很少。她站在关墙上,望着关外金国大营的灯火,望着茫茫雪原,望着头顶那轮冷月,心里一片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该战的,总要战
次日午时,雪后初晴。
阳光照在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雁门关沉重的铁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沈清漪一骑白马,缓缓出关。
她身后,是一百黑衣暗卫,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如刀。再往后,是雁门关五万守军,列阵关前,鸦雀无声。
对面,金国大营营门大开。一队金国骑兵呼啸而出,在关前百丈外停下。正中一人,金甲金盔,骑着一匹高大黑马,正是完颜宗弼。
他看上去三十出头,鹰鼻深目,眼神阴鸷。看见沈清漪,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大熙公主,果然来了。怎么,想通了,要陪本王一夜?”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金国骑兵,爆发出一阵哄笑。
沈清漪面无表情,策马上前,在距离完颜宗弼五十丈处停下。
“完颜宗弼。”她开口,声音清冷,在雪原上回荡,“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立刻退兵,永不犯境。二——”
她顿了顿,从怀里取出那个装霹雳雷火弹的盒子:
“我送你一场烟花,让你和你的八万骑兵,一起上路。”
完颜宗弼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丫头,好大的口气。”他冷笑,抬手一挥,“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他身后骑兵齐动,如潮水般涌来。
沈清漪嘴角一勾,打开盒子,取出一颗霹雳雷火弹,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然后——用力掷出!
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金国骑兵阵中。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雪原震动。黑球炸开,火光冲天,气浪将周围数十骑掀翻在地。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完颜宗弼瞳孔骤缩:“那是什么?!”
沈清漪不答,又取出两颗,点燃,掷出。
“轰轰——!!”
又是两声巨响,金国骑兵阵型大乱。
“放箭!”完颜宗弼厉喝。
金国骑兵纷纷张弓搭箭,箭如飞蝗,射向沈清漪。
沈清漪不退反进,策马前冲。“无咎”出鞘,剑光如墨,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斩落。她身后的暗卫也动了,百人结阵,如一把尖刀,刺入金国骑兵阵中。
杀戮,开始。
沈清漪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
剑很沉,可她的手很稳。每一剑刺出,必有一人落马。鲜血溅在她银甲上,很快结成冰。她脸上也溅了血,温热的,腥甜的,像某种残酷的洗礼。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十人?二十人?五十人?
她只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远处,完颜宗弼看着她,眼神越来越冷。他忽然从马鞍旁摘下长弓,搭箭,拉弦——
箭如流星,射向沈清漪后心!
沈清漪正与三个金国骑兵缠斗,全然不觉。眼看那箭就要射中——
“铛!”
一柄长剑从旁刺出,将箭矢挑飞。李沉舟不知何时已杀到她身边,玄甲染血,眼神如狼。
“小心背后。”他只说了三个字,便又杀入敌阵。
沈清漪心里一暖,手中剑更快了。
另一侧,柳随风也杀到了。他一身青甲,在雪地里灵活得像只狐狸。折扇开合间,毒针飞射,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公主,烟花该放了!”他扬声喊。
沈清漪点头,从怀里取出剩下的霹雳雷火弹,全部点燃,然后——用力掷向金国大营!
十几颗黑球,在空中划过十几道弧线,落入连绵的帐篷中。
“轰轰轰——!!!”
连环爆炸,地动山摇。金国大营瞬间陷入火海,帐篷被掀翻,战马惊逃,士兵哭喊。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完颜宗弼脸色煞白,嘶声厉吼:“撤退!撤退!”
可已经晚了。
雁门关内,战鼓擂响。李沉舟和柳随风率领的四千伏兵,从左右两翼杀出。唐方占据高处,弩箭如雨。萧秋水率浣花剑派弟子,从关内杀出。武林各派,如三把尖刀,刺入金国溃军。
屠杀,变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金国八万骑兵,在连环爆炸和前后夹击下,彻底崩溃。他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可茫茫雪原,无处可逃。
完颜宗弼被李沉舟一剑刺穿肩膀,生擒活捉。他被拖到沈清漪马前,满脸是血,眼神怨毒。
“沈清漪……”他嘶声说,“你……你使诈……”
“兵不厌诈。”沈清漪俯视着他,声音冰冷,“完颜宗弼,你犯我边境,杀我百姓,今日——血债血偿。”
她抬手,“无咎”举起。
剑落,头断。
鲜血喷涌,染红白雪。
金国“小狼主”,完颜宗弼,死。
周围一片死寂。
然后,震天的欢呼,从雁门关响起,传遍雪原。
“赢了!我们赢了!”
“公主万岁!大熙万岁!”
沈清漪站在雪地里,看着周围欢呼的将士,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远处燃烧的金国大营,心里却一片空白。
赢了。
可这胜利,是用多少人的命换来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这样的杀戮,还会继续。
只要这世间还有野心,还有贪婪,还有不公。
“清漪。”李沉舟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回家吧。”
沈清漪转头看他,又看向另一侧的柳随风。两人都浑身是血,可眼神却温柔得像春水。
“嗯。”她点头,很轻地说,“回家。”
三人并肩,走向雁门关。
身后,是尸山血海,是胜利的欢呼,是刚刚开始的——盛世太平。
可沈清漪知道,这太平,是用血换来的。
而她,会用自己的剑,用自己的命,去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覆盖了血迹,覆盖了尸体,覆盖了这片刚刚经历厮杀的雪原。
像在抚慰,又像在遮掩。
可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血,比如恨,比如——人心。
但有些东西,也是雪冻不死的。
比如希望,比如爱,比如——太平的种子。
它们埋在血与火之下,埋在雪与冰之中,等待着,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