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结束后,地藏没有送她回公寓,而是直接带她回了自己的别墅。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香港的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地藏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假寐,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大腿上。
应怜坐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幅画,余光却一直在悄悄地观察。
地藏今晚喝了点酒,不多,但他闭眼时眉心的褶皱比平时深了几分,像是在想什么烦心事。
“地藏哥,”应怜轻声开口,“要不我帮你揉揉太阳穴?”
地藏没睁眼。
“别装。”他说,声音低沉,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你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懂什么按摩?”
应怜被噎了一下,但没有退缩。
“我学过一点,”她坚持道,“大一的时候选修过中医养生。”
地藏终于睁开眼,侧头看她。
车里的光线昏暗,但他那双眼睛却格外的亮,像某种夜行动物,在黑暗中能看穿一切伪装。
“你在讨好我。”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应怜愣了愣,随即笑了。
这个笑容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之前的笑容是精心计算过的,弧度精确到毫米,温度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但这一次,她的笑里带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认命,还有一点点被看穿后的释然。
“是啊,”她坦然承认,“我在讨好你。”
地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应怜迎着他的目光,眼睛里有光在闪,像是含着泪,又像是含着笑。
“你不喜欢被人讨好。”她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在你面前不做小伏低。你花了钱,你就是老大。我没资格在你面前耍脾气,也没资格在你面前装清高。”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我可以演乖,也可以演不乖,但你自己也说了,我是你花钱买的。既然是一场买卖,那我当个好卖的商品,至少让你觉得花这两百万值,这有什么问题?”
车厢里安静了。
车前座的司机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地藏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演戏时那种精心设计的脆弱。只有一种坦荡的、不遮不掩的真实。
“谁告诉你这是买卖?”地藏忽然说。
应怜一愣。
地藏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拉到面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近到他呼吸间淡淡的酒气全都洒在她唇上,近到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你不是商品。”地藏的声音沙哑,像含着砂砾,“你是我的女人。”
应怜睁大眼睛。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从“私有财产”升级成了“女人”,是地位高了,还是责任重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是另一副光景。
眼眶泛红,睫毛轻颤,一副被突如其来的温暖击中了心脏的感动模样。
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乖巧得像一只被主人爱抚的小猫。
地藏满意地松开手,重新靠回座位上。
应怜低着头,眼角还挂着一点湿意。
在那一瞬间,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完了所有可能性。
好,至少目前来看,她对地藏来说有不一样的用处。
至于那个用处是什么——以后再说。
车子驶入别墅区,四周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密度的豪宅。应怜透过车窗看到一栋灰色的别墅,门口站着几个黑衣保镖。
地藏先下了车,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西装外套的下摆在夜风中翻飞。
应怜跟在后面,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你聪明的话,”地藏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在我面前,少耍点小心思。”
应怜脚步一顿。
“你那些小动作,”地藏转过身来,嘴角挂着那个让所有人心惊胆寒的怪异笑容,“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我就看透了。”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你想当一只乖巧的金丝雀,吃好的穿好的,等哪天腻了拍拍翅膀飞走。”
他在她面前停下,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几乎是在钳制。
“但我不养金丝雀。”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情人在耳边的呢喃,可每个字都带着刀。
“我这个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他松开手,转身走进大门。
“所以别跟我演。我不喜欢。”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应怜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裙摆的一角。
她抬手摸了摸下巴——有点疼,肯定红了。
但她嘴角却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不是算计好的,不是排练过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有趣的笑。
她已经很久没遇到过一个猜不透的男人了。
而那些猜不透的男人,才会让人心甘情愿地陪着玩下去。
应怜整了整头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这一局,才刚开始。
而她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