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拖完这条走廊再下班

苏晓是被一阵尖利的哭嚎吵醒的。

后脑勺磕在冰凉的瓷砖上，疼得她嘶了一声，撑着地面坐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豆沙包，另一只手旁躺着她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洁工具包。

周围围了七八个脸色惨白的人，穿西装的男人裤脚湿了一大片，明显是吓尿了，穿洛丽塔的小姑娘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妆花了一脸黑。

“又来新人了？还是个保洁？完了完了，这局肯定团灭了。”戴眼镜的男生扶了扶镜框，语气里全是绝望，“上次来的退伍军人都没撑过第三关，她一个打扫卫生的能顶什么用。”

苏晓没理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抬头就看见走廊墙上贴了张泛黄的告示，红漆写的字往下渗着血似的痕迹，边缘还在往外面冒黏糊糊的黑液。

【走廊规则：

1. 凌晨两点之后禁止在走廊停留，脚步声会吵醒它。

2. 走廊的灯是坏的，如果你看见灯亮了，立刻闭紧眼睛数三十秒，期间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能睁眼。

3. 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没有垃圾，如果你看见里面有东西，不要捡，立刻离开。

4. 保洁不存在。】

最后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苏晓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五十八。再抬头看了眼走廊地面，瓷砖缝里卡着的黑泥都结壳了，还有好几滩黏糊糊的不明污渍，踩上去粘鞋底。

她当保洁三年，最见不得地面脏。

旁边的西装男突然嗷一嗓子扑过来抓她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她肉里：“规则！快看规则啊！保洁不存在！我们赶紧找个房间躲起来，再过两分钟就到两点了！”

苏晓把胳膊抽出来，拉开工具包掏出拖把，往旁边消防栓上一靠拧开了水桶盖：“急什么，我把这条走廊拖完再走，不然明天物业检查扣我工资。”

所有人都傻了。

洛丽塔小姑娘哭都忘了，睁着泪眼懵懵地看她：“姐、姐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这里不是你上班的地方啊！这里是规则怪谈世界，会死的！”

她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原本忽明忽暗的声控灯一下子全亮了，惨白的光晃得人眼睛疼。戴眼镜的男生嗷的一声捂住眼睛，声音都在抖：“灯亮了！快闭眼！数三十秒！别睁眼！”

剩下的人全都齐刷刷闭了眼，有个穿卫衣的女生牙齿都在打颤，站都站不稳。

苏晓没闭眼，她握着拖把往走廊那头看，就看见垃圾桶盖自己翻了，一只沾着黑泥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指甲缝里卡着碎头发，一点点往外爬，拖得地上一道又一道黑印子。

那东西爬得慢，一边爬一边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脑袋垂着，头发盖着脸，经过的地方瓷砖都被腐蚀得冒白烟。

苏晓脸一下子沉了。

她刚拖了一半的地，这玩意儿又给弄脏了。

她提着拖把就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闭着眼的几个人脸都白了，西装男忍不住喊：“你干嘛去！别出声啊！会吵醒它的！”

苏晓没理他，走到那怪物跟前，伸手就抓住了那只黏糊糊的手腕。

怪物好像愣了一下，慢吞吞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里面全是尖牙，对着苏晓就咬了过来。

苏晓眉头都没皱，另一只手抓着拖把杆，对着它的脑壳就按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怪物的脸直接被按进了刚拖干净的瓷砖里，滋啦一声冒起了黑烟，它发出尖锐的嘶鸣，四肢乱抓，指甲挠得瓷砖咔咔响。

“叫什么叫。”苏晓手上力气没松，按着它的头往垃圾桶那边拖，拖过的地方又留下一道黑印，她脸色更差了，“你看看你把地弄的，我拖了二十分钟才拖干净，你是不是故意来找事的？”

闭着眼的几个人听见动静，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眼前的场景，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只传说中碰一下就会被撕碎的“它”，被新来的保洁大姐按着头往垃圾桶里塞，那怪物拼命挣扎，爪子挠在苏晓的保洁服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苏晓把它整个塞回垃圾桶，还找了块砖头压在桶盖上，拍了拍手转身，看见那几个人睁着眼直勾勾看她，她还纳闷：“你们不是说灯亮了要闭眼吗？怎么都睁着？”

戴眼镜的男生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说不出话。

洛丽塔小姑娘指着她身后，声音都劈叉了：“后、后面……”

苏晓回头，就看见压在垃圾桶上的砖头在晃，桶盖也一鼓一鼓的，里面传来咚咚的撞击声，那东西明显还想出来。

她哦了一声，转身走到工具包旁边翻了翻，掏出一卷透明宽胶带。

几个人眼睁睁看着她走到垃圾桶边，对着桶盖一圈又一圈缠胶带，缠了十几圈，把整个垃圾桶口封得严严实实，里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动静了。

苏晓满意地拍了拍桶身，转身拿起拖把继续拖地，拖到刚才怪物爬过的地方，还特意喷了点消毒水，反复拖了三遍，直到瓷砖亮得能照见人影。

挂在走廊尽头的钟铛铛敲了两下，凌晨两点整。

苏晓刚好拖完最后一块地，把拖把洗干净拧干，放回工具包里，抬头就看见那几个人还站在原地，看她的眼神像看鬼一样。

“都站着干嘛？”苏晓擦了擦额角的汗，指了指墙上的规则，“这上面说两点之后不能在走廊待着，你们不找房间？”

西装男腿一软差点跪下来，爬过来就要抱她的腿：“大佬！你是大佬对不对！求你带我们活下去！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剩下的人也反应过来，呼啦啦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求她带飞，洛丽塔小姑娘拽着她的袖子眼泪汪汪的，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

苏晓还没说话，走廊尽头原本锁死的安全门，突然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门后面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只有一阵冷风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几个人瞬间闭了嘴，脸色又白了。

苏晓把工具包往肩上一挎，抬脚就往门那边走。

戴眼镜的男生急忙喊她：“大佬！那门后面是什么还不知道呢！不能随便进啊！”

苏晓回头看了他一眼，晃了晃手里刚从工具包里掏出来的钢丝球。

“怕什么，”她语气平淡，“刚才那垃圾桶里的东西把我拖把都弄脏了，我进去找个地方洗洗拖把。”

她话音刚落，门里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声响，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白手套的手，从黑暗里伸了出来，指尖捏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抹布，递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