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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一室安眠暖,一屋独夜寒

命运的两端

请勿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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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晚风渐渐平息,白日里所有的争执、崩溃、温柔与释怀,都随着暮色彻底沉淀下来。

经过傍晚那场坦诚的剖白与温柔的安抚,严浩翔终于收住了所有的哭声。

通红的眼眶依旧潮湿滚烫,眼尾泛红浮肿,脸上未干的泪痕浅浅斑驳,狼狈却安静。他缓缓从地上站起身,长久蹲坐的双腿发麻发酸,身形微微晃了晃,却再也没有了半分失控的戾气与偏执的不甘。

张真源刚刚那一番坦荡纯粹的话,像一剂温柔的良药,抚平了他失控的情绪,也敲醒了他沉溺已久的执念。

他终于彻底、清醒地认知到一切。

张真源怕黑、怕独处、怕孤独是真的。

空白世界里只信赖刘耀文、只依赖刘耀文是真的。

昏迷绝境里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光亮,自始至终,都不属于他,也是真的。

他没有资格嫉妒,没有资格阻拦,更没有资格闹脾气。

所有的委屈、不甘、酸涩,追溯根源,全是他一手造就的残局。

张真源不怪他、温柔哄他、轻声劝他别哭,是少年天性的善良与温柔,是刻在骨血里的兄长包容,是他此生最奢侈、最不配得到的宽恕。

严浩翔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遮住眼底翻涌的滔天落寞,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哭过之后的浓重鼻音,低低对着张真源说了一句:“哥,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不会了。”

不会再失控炸毛,不会再蛮横阻拦,不会再用自己的执念,惊扰他来之不易的安稳平静。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赎罪。

张真源看着他温顺落寞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浅浅的波澜缓缓褪去,澄澈的眼眸干干净净,轻轻点了点头,软糯应了一声:“嗯。”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刻意的亲近,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温柔止于分寸,心软止于本能。

做完这一切,他下意识侧过身,脚步自然而然地挪到刘耀文身边,小手习惯性轻轻牵住刘耀文的掌心。

这个动作浑然天成,毫无刻意,是失忆一个月里日日相伴养成的本能,是他空白世界里根深蒂固的依赖。

刘耀文一直静静伫立在旁,将全程尽收眼底,心底酸涩沉沉,却始终沉默克制。此刻感受到掌心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看着少年自然而然依附自己的模样,所有的纷杂情绪尽数沉淀,只剩下满心的柔软与疼惜。

他反手轻轻握紧那只微凉的小手,指尖温柔摩挲着他的指节,无声地给予他所有的安稳与底气。

一旁的马嘉祺、丁程鑫几人看着彻底落幕的闹剧,轻轻松了口气,眼底带着淡淡的唏嘘。简单叮嘱几人早点休息、不许再胡思乱想,便各自回了房间,将这片安静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三人。

客厅的灯光缓缓调暗,暖黄的光晕温柔洒落,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紧绷。

三人无言,默契地各自收拾心绪。

张真源身心俱疲,大病初愈本就容易乏累,又经历了傍晚的情绪拉扯,眼底早已染上淡淡的倦意,脑袋微微发沉,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刘耀文身侧,半点力气都没有。

“困了?”刘耀文低头,贴着他的耳畔轻声询问,嗓音温柔得能化开夜色的寒凉。

张真源轻轻颔首,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肩头,软糯呢喃:“嗯,想睡觉了。”

“走,带你休息。”

刘耀文顺势揽住他的腰,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身子,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了惊扰他、累到他。全程护着他的身形,转身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落寞伫立的严浩翔。

不是冷漠,是底线。

他可以容许张真源本能的心软与温柔,可以包容严浩翔的愧疚与赎罪,却绝不会退让属于自己的陪伴与相守,绝不会让任何人打破他和张真源来之不易的安稳。

两人的身影并肩走进卧室,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也隔绝了门外孤身一人的落寞身影。

卧室之内,温暖安稳,满是温柔缱绻的烟火气。

房间被提前收拾得干净整洁,被褥蓬松柔软,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暖意,空调调至最适宜的温度,没有丝毫寒凉,也没有半分燥热。

这一个月在医院,两人早已习惯了同床相伴。

没有丝毫尴尬,没有半点拘谨,只剩下全然的熟悉与安心。

刘耀文先帮张真源褪去外衣,小心翼翼避开他身上所有愈合不久的伤口,动作细致温柔,耐心至极。随后扶着他轻轻躺卧在柔软的床上,替他盖好被褥,边角仔细掖好,牢牢护住他单薄的身子,不让晚风渗入半分凉意。

张真源躺进温暖的被褥里,瞬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疲惫。

没有空旷房间的惶恐,没有深夜独处的不安,没有黑暗笼罩的胆怯。

因为身边有刘耀文,有他最信任、最依赖的人,所有的恐惧都会自行消散。

他侧着身子,乖乖躺着,眼眸半阖,浓浓的困意席卷而来,却还是下意识伸手,攥住了刘耀文的袖口,指尖紧紧缠着,不肯松开分毫。

像个黏人的小孩,牢牢抓住自己唯一的安全感。

刘耀文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边,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抚平少年额前细碎的刘海,指腹温柔蹭过他温润的眉眼、白皙的脸颊,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珍宝。

“别怕,我在。”

“今晚、以后、每一晚,我都陪着你。”

低沉温柔的低语,落在寂静的卧室里,声声熨帖人心。

张真源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安心地闭上双眼,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绵长安稳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没过多久,困倦彻底包裹了他,少年沉沉陷入了安稳的梦乡。

梦里没有黑暗,没有孤独,没有病痛,没有惶恐。

只有恒久的温暖,和从未离开的安稳。

刘耀文静静坐在床边,凝望着他安然恬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宠溺与护短,还有一丝无人察觉的淡淡酸涩。

他知道傍晚张真源对严浩翔的心软是本能,是天性,是刻在年少岁月里的习惯。

他不嫉妒那份温柔,却终究难免介意。

介意那个人亲手毁掉他们的过往,毁掉张真源的岁岁安稳,最后却能凭着一句忏悔、一场眼泪,换来少年无条件的宽恕与温柔。

可看着怀中安然无虞的少年,所有的介意最终都化作了释然。

没关系。

过往不堪,尽数翻篇。

记忆归零,恰好新生。

从今往后,他会守着失忆纯白的张真源,护他岁岁平安,予他夜夜安眠,替他挡住所有风雨、所有纷扰、所有拉扯与亏欠。

待少年呼吸彻底绵长安稳,刘耀文才轻轻躺下,小心翼翼侧身,将他温柔揽进怀里。

力道很轻,恰到好处,既能护住他,又不会惊扰他的睡梦。

温热的胸膛贴着他单薄的后背,手臂轻轻环在他的腰侧,牢牢圈住属于自己的整片温柔天地。

一室暖光,一室温柔,一室安眠。

人间所有安稳顺遂,尽数落在这一方小小的卧室里。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端,是全然相反的寒凉与孤寂。

门外客厅的灯光被缓缓调至最暗,走廊的夜灯泛着微弱清冷的光晕,将楼道的影子拉得狭长落寞。

严浩翔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就这么孤零零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他能清晰听见门内传来的、少年安稳绵长的呼吸声,听见细微的、温柔的动静,听见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安稳与缱绻。

那是他永远挤不进去的温柔,永远触碰不到的圆满。

晚风从阳台缝隙钻进来,带着深夜的寒凉,拂过他的周身,吹得他浑身发冷,却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寒凉。

眼眶依旧酸涩发胀,早已止住的泪水,却仿佛再次漫上眼底,酸胀得让人窒息。

他缓缓抬步,拖着沉重麻木的双腿,一步步走向自己空旷冷清的卧室。

推门而入的瞬间,无边的孤寂瞬间席卷而来。

房间宽敞干净,被褥整齐,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烟火气。

没有软糯的呢喃,没有安心的呼吸,没有温柔的触碰,没有可以依赖的身影。

只有他一个人,一室冷清,一屋孤寂,一腔无处安放的悔恨与执念。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浸没在沉沉的黑暗里。

从前他不怕黑,不惧独处,向来清冷孤傲,习惯了一个人,向来无牵无挂。

可自从张真源出事、自从看着他夜夜惧黑、日日难安之后,他连黑暗都开始惧怕。

因为黑暗里,全是他亏欠的画面,全是他错过的温柔,全是他亲手酿成的遗憾。

严浩翔缓缓走到窗边,背靠着微凉的墙壁,身形无力下滑,最终颓然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夜色深沉,星月寥寥,晚风萧瑟。

他抬眼望向隔壁紧闭的窗户,那扇窗户之后,是一室温暖安眠,是他毕生求而不得的安稳。

而他,只能独自守着无边黑夜,承受无尽的煎熬。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傍晚的一幕幕画面——

张真源温柔俯身揉他头发的模样,澄澈温柔的眼眸,软糯宽容的话语;

他哽咽失态喊出的那一声哥,崩溃无助的委屈与酸涩;

少年坦诚直白的剖白,那句我只相信耀文,字字句句,反复凌迟着他的心脏。

是啊。

只相信耀文。

绝境里的救赎是刘耀文,黑暗里的光亮是刘耀文,空白世界里的唯一安稳是刘耀文,往后岁岁年年的陪伴,也只会是刘耀文。

他什么都没有。

他所谓的重来,所谓的弥补,所谓的余生执念,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张真源的温柔是真的,心软是真的,宽恕是真的。

可唯独,爱意、依赖、归属,从来都不属于他。

深夜漫长,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床上被褥整洁柔软,他却毫无半点睡意,连躺下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是张真源温柔纯粹的眉眼,就是自己狼狈崩溃的模样,就是两人年少亲密、后来疏离、最终两两相忘的破碎过往。

记忆没有消失,罪孽没有淡化,遗憾没有释怀。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愧疚,所有的不甘,全部都由他一人独自承受。

他整夜独坐窗边,任由深夜的寒凉浸透四肢百骸,任由心底的酸涩反复翻涌,任由无尽的落寞困住自己所有的情绪。

一墙之隔。

是岁岁安稳,夜夜相拥,温柔安眠。

是纯白新生,满眼偏爱,岁月静好。

一墙之隔。

是孤身一人,彻夜难眠,无尽煎熬。

是满身罪孽,遥遥观望,终生遗憾。

今夜月明风轻,有人安睡怀中,有人独坐寒夜。

这场三个人的拉扯,终究变成了——

两人圆满相守,一人终身赎罪。

严浩翔抬眸望着隔壁温柔静谧的灯火,眼底一片潮湿荒芜,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悄悄耗尽了自己最后一点偏执的期许,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漫长孤寂的余生。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可以守着他平安顺遂,

却永远,再也守不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