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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旧憾随风去

命运的两端

请勿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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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病房暖意融融,细碎晨光落了满地,温柔裹着一室静谧。

张真源虚弱地半睁着眼,澄澈的眼眸干干净净,像未经世事的孩童,眼底满是懵懂的空白。他依旧轻轻攥着刘耀文的手,指尖软糯的力道微弱却执拗,刚刚两声带着撒娇意味的呼唤,轻飘飘落在空气里,成了两人此刻最特殊的羁绊。

他什么都忘了。

忘了过往所有的拉扯、误会、冷战与释怀,忘了庭院深夜的决裂,忘了舞台之上的救赎,忘了那些辗转难眠的委屈与自愈。

可刻在潜意识里的依赖骗不了人。

黑暗长夜里唯一相伴的声音,绝境之中唯一的支撑,早已悄悄刻进骨血,让他哪怕记忆清零,也本能地信任、亲近眼前这个满眼通红、疲惫至极的少年。

刘耀文强压着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庆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放软了所有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他不敢提过往,不敢提那些伤痛与遗憾,生怕惊扰了眼前好不容易归来、干净纯粹的人。

“头会不会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真源轻轻摇头,眼皮依旧沉重得厉害,昏沉的大脑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所有记忆、所有熟悉的人与事,全都像是被凭空抹去,空空荡荡,只剩手心温热的触感和心底安稳的暖意。

他眨了眨眼,糯声开口,带着初醒的茫然:“我……我怎么在这里?”

声音沙哑虚弱,每一个字都透着陌生与无措。

刘耀文心口轻轻一疼,喉间发紧,只能轻声安抚:“你只是不小心受伤了,睡了很久,现在没事了,我陪着你。”

他没有细说那场荒唐的绑架、那场血色淋漓的伤害、那场无妄的劫难。

那些阴暗、疯狂、痛苦的过往,他舍不得让刚刚重生、记忆纯白的张真源再沾染半分。

就在两人安静相依,氛围温柔又酸涩的时刻,走廊上传来一阵轻缓有序的脚步声。

主治医生带着两名护士,拿着查房记录与检查器械,准时前来晨间查房。紧随其后的,是匆匆赶来的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贺峻霖。

几人一夜未安,清晨天刚亮就匆匆赶来,眼底全都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彻夜未消的焦灼,手里拎着早餐和陪护用品,脚步急促,满心都是病房里人的安危。

一行人走到病房门口,正要推门而入,却齐齐顿住了动作。

走廊靠窗的角落,一道单薄僵硬的身影,静静伫立了许久。

是严浩翔。

他一夜未走。

昨夜走廊争执、挥拳相撞、满心罪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众人离开后,他没有返程,没有休息,没有辩解,就这么一动不动守在病房门外的角落,从深夜凌冽,等到天光破晓。

侧脸的青紫淤痕清晰刺眼,唇角的破皮还凝着淡淡的血痂,未经处理的伤口狼狈不堪,却远不及他眼底万分之一的荒芜与愧疚。

整整一夜。

他隔着一扇厚重的病房门,听着里面隐约细微的动静,听着刘耀文彻夜未歇的温柔低语,独自承受着无休止的自我凌迟。

他不敢进去。

没有资格靠近,没有底气探望,没有脸面出现在张真源面前。

这场灾祸因他而起,这场重伤因他而生,这场失忆因他而起。

是他镜头前的拘谨躲闪,被恶意曲解;是他心底放不下的愧疚,滋生了旁人的偏执;是他过往的懦弱犹豫,最终让最无辜的张真源,躺在这里九死一生,清空了所有记忆。

一夜之间,昔日所有的遗憾,全部变成了血淋淋的罪孽。

他僵在门口,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泛青,脊背绷得笔直,却浑身透着无尽的颓败与卑微。他远远望着病房门,眼底盛满了深入骨髓的自责与痛苦,不敢窥探,不敢打扰,只能以最狼狈、最渺小的姿态,守在门外,默默赎罪。

宋亚轩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酸涩,原本急促的脚步缓缓放缓,终究没敢开口说话。

马嘉祺与丁程鑫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沉重无奈。无人苛责他,却也无人敢宽慰他。

所有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里面躺着的人,承受了所有无妄之灾,而始作俑者的愧疚,本就该无人救赎。

众人收回目光,轻轻推开病房门,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病床上睁眼清醒的张真源。

少年面色依旧苍白虚弱,却已然睁开了眼,眼神澄澈安然。四人悬了一夜的心,瞬间落地,紧绷的情绪骤然松懈,眼底瞬间涌上湿热。

“真源!你醒了!”宋亚轩压着哭腔,快步走上前,眼眶通红,又惊又喜。

丁程鑫轻轻颔首,眼底满是欣慰与心疼:“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

马嘉祺和贺峻霖也纷纷上前,望着清醒过来的少年,满心焦灼尽数褪去,只剩满心安稳。

医生快步走到病床边,熟练地拿起仪器,监测心率、脑波、体温,逐项核对生命体征,动作专业沉稳。

细致检查片刻后,医生收起器械,看向围在床边的几人,语气平静客观,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生命体征已经彻底平稳,颅内淤血清理干净,外伤愈合状态良好,能自主苏醒,意志力远超常人,算是度过了最凶险的阶段。”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口大气,心头沉甸甸的巨石彻底落地。

可下一秒,医生话锋一转,道出了所有人最恐惧、却早已预知的事实。

“不过,之前预判的后遗症已经完全显现。”

“患者确诊创伤性选择性失忆,因为重度脑震荡与颅内神经损伤,清空了近一年的全部记忆。”

“这一年发生的所有事、接触的所有人、所有经历与情绪,全部彻底遗忘,记忆断层清晰,无法自主回忆。”

“简单来说,现在的他,记忆停留在一年前,这一年的爱恨、相处、磨合、风波,尽数归零。”

短短几句话,温柔又残忍,彻底敲定了结局。

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刚刚升腾起来的喜悦,瞬间被淡淡的酸涩笼罩。

宋亚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红着眼眶愣在原地,鼻尖发酸。

原来他真的忘了。

忘了演唱会并肩的舞台,忘了深夜温柔的陪伴,忘了他们这一年所有温暖的日常,忘了所有和解与新生。

刘耀文垂眸看着怀中人懵懂空白的眉眼,心底五味杂陈,酸涩翻涌,却依旧温柔地握紧他的手。

他早已知晓,早已预判,早已做好了重来的准备。

只要人好好活着,失忆也好,空白也罢,他都认,他都甘愿。

而这一番清晰、确凿、毫无余地的诊断,一字不落地,穿透薄薄的门板,清晰落在门外严浩翔的耳中。

失忆。

近一年记忆,尽数清零。

所有过往,全部归零。

那一刻。

严浩翔僵立在门口的身形,骤然一颤。

整夜压在心头、沉甸甸、毁灭性的自责与绝望,在这一瞬间,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滋生出一丝卑微、偏执、荒唐、却无比汹涌的——希望。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

他以为张真源醒来,会记得所有伤害,记得所有风波,记得他间接带来的所有痛苦。

他以为张真源会记得过往的拉扯,记得庭院的决裂,记得所有爱恨遗憾,会永远对他疏离、淡漠、心存隔阂,永远不会原谅他。

他以为,他这辈子,只能远远赎罪,永远是他人生里一个不堪的、遗憾的、被彻底尘封的旧人。

可现在。

他忘了。

全都忘了。

忘了一年前所有的争吵、冷战、权衡与推开。

忘了他曾经的犹豫、懦弱、伤害与亏欠。

忘了那场庭院深夜的决裂,忘了彻底释怀后的疏离客气。

忘了直播后的风波,忘了这场因他而起的血色灾难。

此刻的张真源,记忆是纯白干净的。

没有对他的隔阂,没有对他的失望,没有对他的释怀,更没有对他的怨怼。

所有的不堪过往,所有的错误伤害,所有的旧账遗憾,全都被彻底抹去了。

严浩翔缓缓抬起头,原本死寂荒芜的眼底,一点点亮起细碎偏执的光。

心脏疯狂跳动,原本冰封死寂的胸腔里,第一次燃起了滚烫的、近乎疯狂的念头。

是不是……可以重来?

是不是这场清零的记忆,是上天给他唯一一次赎罪的机会?

是不是所有的过错都被抹去,所有的隔阂都不复存在?

是不是他可以抛开从前所有的亏欠、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堪,干干净净地,重新走到张真源身边?

从前的他,年少轻狂,权衡利弊,不懂珍惜,亲手推开了满心是他的人。

从前的他们,纠缠拉扯,爱恨两难,误会丛生,最终只剩体面疏离。

可现在,一切归零。

张真源不记得他的坏,不记得他的辜负,不记得他的冷漠与犹豫。

现在的张真源,干净、纯粹、懵懂、无垢。

他可以改掉从前所有的毛病。

他可以不再权衡,不再退缩,不再怯懦。

他可以温柔、坚定、专一、明目张胆地珍惜他。

他可以用全新的模样,全新的态度,一点点靠近他、陪伴他、治愈他。

别人的失忆,是遗憾,是亏欠,是物是人非。

可于他而言,却是唯一的救赎,是重来的资格,是绝境里唯一的希望。

他知道这个念头很自私,很荒唐,很卑劣。

这场失忆,是他犯下过错换来的,是张真源九死一生换来的创伤。

他本该终生赎罪,不该心存妄想,不该滋生贪婪。

可他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执念。

太遗憾了。

太不甘心了。

遗憾从前的自己太过愚蠢,遗憾从前的他们错过太多,遗憾他亏欠了张真源一整个年少春秋。

如今老天给了他一次最残忍、也最公平的机会。

旧的他,带着旧的过错,彻底留在了过去。

从今往后,他可以是全新的严浩翔。

没有亏欠,没有旧账,没有隔阂,没有误会。

他可以和记忆空白的张真源,重新来过。

可以重新相识,重新相处,重新磨合。

可以慢慢走进他的世界,一点点弥补从前所有的亏欠。

可以让这一次的相遇、相伴、同行,没有权衡,没有错过,没有伤害。

严浩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的愧疚依旧浓烈,却掺杂了一丝极致偏执的期许。

他依旧愧疚。

依旧为这场伤害日夜自责。

依旧痛恨自己是所有悲剧的源头。

但他再也不绝望了。

哪怕这份希望,建立在张真源的伤痛之上,哪怕这份重来的机会,来得如此血淋淋、如此荒唐不堪。

他也牢牢抓住,至死不放。

病房之内,岁月温柔安稳。

刘耀文握着张真源的手,温柔细语,耐心安抚着他懵懂的情绪,甘愿守着空白的他,慢慢重来。

全员围在床边,小心翼翼呵护着大病初愈的少年,满心温柔与疼惜。

病房之外,风起一念,执念丛生。

严浩翔静静伫立在门口,眼底的荒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执拗、无人知晓的期许。

所有人都在心疼张真源的失忆,心疼他的伤痛,心疼他归零的过往。

只有他,在满目疮痍的结局里,偷得了独属于自己的、一次重头来过的机会。

旧憾随风散尽,余生皆可重来。

这一次,他不要再做那个推开他、亏欠他、伤害他的严浩翔。

这一次,他要拼尽所有温柔、所有真诚、所有余生,好好走向他,好好爱他。

哪怕前路漫漫,哪怕罪孽深重,哪怕无人理解。

他也等,也盼,也执着。

等一个记忆纯白的张真源,重新认识他。

盼一场洗尽过往的相遇,弥补半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