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内肃静无声,唯有堂外微风穿廊,轻轻吹动公案边角的卷宗。
县令立在官案后,指尖死死攥着惊堂木,指节泛白,浑身僵硬地僵在原地。
眼前铁证如山、条条罪链清晰可查,他心知自己当初收贿徇私、胡乱判案,半点辩驳余地也无,可若是当众翻案,便是自认失职,仕途必然受损。
两相权衡之下,他左右为难、进退维谷,迟迟不敢落槌宣判。
李相夷静立大堂一侧,素白衣衫不动分毫,周身却漫开一层淡淡冷意,他目光沉沉落于县令身上,声音清冽低缓,字字清晰砸在肃穆公堂之上,一语直接戳破对方私心:
“县令大人迟迟不判,是难断案情,还是不愿断案?此案疑点遍地、审理潦草,受害者是为四顾门、为江湖正道殉身的弟子家眷,你身为一方父母官,收受贿赂、徇私枉法,纵容奸邪欺凌忠良遗眷,当真无愧百姓、无愧朝堂?”
一句话,如冰水浇头,彻底击穿了县令最后的侥幸。
他双腿骤然一软,身形晃了晃,险些当众跌坐回椅上,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内里官衫,顺着额角不断滑落。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四顾门权连通达、可直达天听,威震朝野,根本不是他一个区区七品小官能够招惹抗衡的。
万般惶恐无奈之下,县令再不敢心存偏袒,慌忙之间,正要判决,就听到动静,是之前李相夷命人快马奔赴州府,恳请知府亲临终审断案。
不过一愣神的功夫,远处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街巷宁静。
州府知府身着正四品青色官袍,策马疾驰而来,身姿端正、神色清正,带着随行衙役快步踏入县衙大堂。
他为官素来严明公正,乍闻下属县衙竟藏有徇私枉法、欺压善民的冤案,心中震怒,片刻不敢耽搁。
入堂之后,他先对着李相夷拱手见礼,礼数周全,随即径直接手此案,端坐公案之后。
一页页卷宗细细翻过,一条条人证物证逐一核对,不过片刻,案情始末、贪官恶徒的龌龊算计,已然一清二楚。
知府抬手落槌,惊堂木重重一响,震得满堂寂静,威严声响彻整座县衙。
“此案重审,即刻更正!
其一,民妇苏晚,无任何偷窃行径,纯属遭人蓄意构陷,即刻撤销旧案所有卷宗记录,彻底恢复苏晚母女清白名声。
其二,本地商户、外地奸商蓄意设局讹诈、欺凌孤弱,恶行恶劣,责令二人全额退还苏晚此前赔付的所有银两,另赔付名誉、生计损失,当堂交割清楚。二人各杖责二十,关押惩戒半月,公示乡里,以正民风。
其三,本县七品县令,身负守土治民之责,却私受贿赂、颠倒黑白、办案徇私,德行败坏、失职误民,即刻革去七品县令官职,贬为州县底层杂吏,调任偏远贫瘠之地当差,永世不得升迁复用!”
三声宣判,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堂下围观百姓瞬间哗然,紧接着爆发出阵阵响亮的拍手叫好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压在苏晚心头数月的巨石,轰然落地。
按照律法,本来县令不用判这么严重的,谁让他倒楣,碰到了李相夷呢,上头发话了,让重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