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大伯母捂着嘴，眼泪簌簌坠落，积压多日的纠结、恐惧与自责尽数崩塌。

张星辰从随身布包里取出几匹质地柔软、颜色素雅、最适合大伯母穿戴的布匹，语调温柔鲜活，真诚开口：“这些布料是小满记着你的恩情，特意托我们送来的，他心里记得你偷偷接济他的好，他没有埋怨过你们。”

“往后我们会带小满回四顾门生活，他会读书习武、衣食无忧、安稳长大，你们再也不用为了所谓的晦气左右为难，不必愧疚，也不必惶恐。”

大伯母紧紧攥着温热的布匹，哽咽难言，心底既有摆脱煎熬的释然，又有愧对孩童的深重愧疚。

林大伯连连拱手致歉，神色羞赧又诚恳：“是我心思狭隘、愚昧自私，愧对亡弟，亏待了孩子，我实在惭愧。”

当初二弟在的时候，自家就是个种地的，好多事，都得靠这个弟弟帮扶，若不是老二，房子也害不出来，现在小满受难，自己却因为怕耽误自己儿子，离的小满远远的，知道是自己天天在儿子嘴边说，才导致儿子害怕生病，说不出来的讽刺。

二人看得真切，这一家人言语愧疚的背后，是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彻底落地，终于不用在亲情、恩情与私心之间反复煎熬。

辞别林家夫妇与孩童，二人转身去往老村长的宅院。

老村长早已在门口静静等候，一生公正厚道，看着小满数年被全村排挤、受尽磋磨，自己虽尽力护住他的落脚之地，却无力护他衣食安稳，心底藏着一份深深的无力与愧疚。

见二人走近，村长语气沉稳平缓，率先开口：“老朽知晓，二位定是为小满这孩子而来。”

李相夷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语气温和：“正是，今日受林小满所托，专程前来，答谢您当年力排众议、护他周全的恩情。”

张星辰取出备好的二十两崭新纹银，双手恭敬递上前：“这是孩子的一点心意，还请老村长收下。”

村长连连摆手推辞，眼底满是唏嘘感慨：“我不过尽了乡里本分罢了，没能护这孩子三餐温暖、免于受欺，实在不敢领这份厚礼。”

几番真诚礼让过后，村长终究不忍辜负孩子的一片赤诚，郑重收下银两，心底积压的遗憾尽数消散，只剩幼童终得解脱的宽慰与心安。

所有琐事尽数妥善办妥，二人并肩快步折返村口，远远望见静静停驻的莲花楼，以及楼内乖乖等候的林小满。

李相夷立在车前，望着车厢里那个干净乖巧、终于脱离苦难的小小身影，心底骤然生出一阵纠结。

他原本的计划，是持续巡查山野村落，逐一寻访所有东海大战的英烈家眷，可如今看着孤苦懂事的小满，又不忍再让他颠沛赶路、风餐露宿。

他心底反复斟酌，一时难以决断，不知该立刻返程，先将孩子送回四顾门妥善安置、安养身子，还是带着小满一同随行，继续走完余下的巡查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