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苦寒日子,彻底磨去了苏念安所有的娇纵与傲气。
不过短短数日,她便从受尽宠爱的苏家千金,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罪人。衣衫单薄难抵寒风,粗劣饭菜难以下咽,繁重杂活累得她浑身酸痛,往日精心养护的容颜也变得憔悴不堪,再没了半分往日的柔弱动人。
她终于熬不住这份十倍于从前的苦楚,看着自己如今的凄惨境地,满心都是恐惧与不甘,却再无半分反抗的底气。
趁着苏家众人都在厅堂,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跌跌撞撞从偏院跑出,不顾满身尘土与狼狈,“噗通”一声跪倒在厅堂中央,泪水汹涌而出,哭得声嘶力竭。
“伯父伯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该算计清鸢姐姐,不该抢占她的恩情,不该挑拨离间,我全都认错!”
她匍匐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下又一下,很快便磕出了红印,模样极尽卑微:
“我不该抢走属于她的宠爱,不该看着她受苦不闻不问,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你们全家,求你们别再让我待在那个冷院里了,我再也受不了了!”
她哭着忏悔,把所有罪责尽数揽下,拼命示弱求饶,妄图唤起苏家众人最后一丝心软。
她抬眼看向苏父苏夫人,满眼都是乞求:“我从小在苏家长大,我早就把你们当成亲生父母,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赎罪,好好弥补清鸢姐姐的过错!”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一人上前扶她,再也没有一人出言维护。
苏夫人看着跪地痛哭的她,眼底只剩冰冷与漠然,再无半分往日的疼爱。想起亲生女儿在这院子里,受尽这般苦楚却从未有人怜惜,她的心硬如铁石,一字一句都带着寒意:“你现在知道苦了?清鸢受了十几年这样的日子,日日寒心,夜夜孤苦,你求我们饶你,可谁曾饶过她?”
苏父面色沉冷,语气决绝,没有丝毫动容:“你犯下的过错,桩桩件件都无可饶恕。如今所受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惩罚,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大哥苏景琛冷眼相对,满心都是对妹妹的心疼:“你当初算计她、欺辱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日?你所求的原谅,她活着的时候从未得到,如今你也不配得到。”
二哥苏景然坐在轮椅上,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你受的苦,不过是清鸢的十分之一,这点苦楚,远远抵不上你对她的伤害。”
姐姐、林晚也都别过头,满眼厌恶,不愿看她半分。
所有人都清楚,此刻的求饶,不过是她受不了苦楚的假意妥协,并非真心悔过。
苏念安看着全家上下无一心软,全都冷漠以对,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她这才明白,自己彻底失去了苏家的庇护,从前的万般宠爱,早已随着她的算计与恶毒,彻底烟消云散。
她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却再也换不回半句宽慰。
飘荡在半空的苏清鸢,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平淡无波。
迟来的道歉,比草都轻贱,她从未期待过仇人忏悔,更不稀罕这份假意的求饶。
苏家众人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任由她跪在原地,自生自灭。
这份迟到的愧疚与决绝,终究是给了逝去之人,最后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