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沈倦没去天台。
他在宿舍待了一晚上,把录音设备里的素材听了一遍又一遍。雨声,篮球声,晨读声。三段循环,像走不出去的圆圈。
林逸飞出门了,说是去图书馆“偶遇”周然。临走前看了沈倦一眼,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沈倦头都没抬。
“没什么。就是——”林逸飞挠了挠头,“你别把自己憋坏了。”
门关上了。
沈倦把耳机摘下来,扔在床上。
憋坏了?
他好得很。
周二,沈倦去了学校,但整个人像丢了魂。
数学课上,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愣了半天,说“不会”。老师叹了口气,让他坐下。
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什么时候会过”。
他趴下去,假装睡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他都没看。
放学后,他慢悠悠往宿舍走。路上碰见赵暖,她手里拿着薯片,嘴里嚼着,看见他就喊:“沈倦!你这几天怎么没来天台?晚吟说你生病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来?”
“不想来。”
赵暖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跟林逸飞一模一样——不信,但不拆穿。
“行吧,”她说,“那你自己注意身体。”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晚吟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你要是知道为什么,你劝劝她。”
沈倦没接话。
赵暖走了。沈倦站在路上,看着她的背影。
夏晚吟心情不好?
为什么?
他掏出手机,点开夏晚吟的对话框。有好几条未读消息,从昨天到今天。
“你今天不来天台吗?”
“沈倦?”
“你是不是又累了?”
“你回我一下。”
最后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你不来就算了。”
沈倦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明天来。”
发完就把手机揣进口袋,没再看。
周三下午,操场。
沈倦到的时候,夏晚吟已经在了。
她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没拿水,没拿书。就站着,看着跑道入口的方向。
沈倦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你来了。”夏晚吟没看他。
“嗯。”
“你两天没来。”
“有事。”
夏晚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什么事?”
“就——宿舍的事。”
夏晚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看跑道。
“你撒谎的时候,左手会握拳。”
沈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攥着的。
他松开了。
“你不用每次都说。”他说。
“那你别每次都撒谎。”
沈倦没接话。
两人沉默地站着,谁也没看谁。
过了大概五分钟,顾惊鸿出现了。
白色运动服,戴着耳机,手里拿着一瓶水。
沈倦注意到夏晚吟的肩膀动了一下。
顾惊鸿把水放在跑道边上,开始做拉伸。弯腰,压腿,跟上周一模一样。
夏晚吟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惊鸿开始跑。一圈,两圈,三圈。
夏晚吟还是没动。
沈倦看了她一眼:“你今天不下去?”
“等会儿。”
“等什么?”
“等他跑完。”
沈倦没再问了。
他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跑道。阳光很烈,晒得皮肤发烫。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绕圈。
第五圈,顾惊鸿的速度慢下来。
夏晚吟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走下去了。
沈倦在看台上坐直了身子。
夏晚吟走到跑道边上,站在顾惊鸿面前。
顾惊鸿停下来。
“你今天没带水?”他问。
“带了。”夏晚吟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就是上次他给的那瓶,“上次的你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喝。”
沈倦在看台上愣住了。
顾惊鸿也愣了一下。
“一瓶水,有什么舍不得的。”
“你不懂。”夏晚吟说。
顾惊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倦差点从看台上摔下去的话。
“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倦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夏晚吟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慌乱,又从慌乱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她说。
声音不大,但沈倦听见了。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顾惊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倦觉得时间都停了。
“我知道了。”顾惊鸿说。
然后他拿起水瓶,走了。
没回头。
夏晚吟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瓶水。
沈倦从看台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跑到她面前。
“你没事吧?”
夏晚吟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没事。”她说。
“他说‘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你不问他?”
“问了又能怎样。”夏晚吟把水瓶塞进口袋,“他说知道了,就是知道了。”
沈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站在跑道边上,谁也没说话。
远处操场上有人在喊,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我先回去了。”夏晚吟说。
“今天这么早?”
“嗯,有点累。”
夏晚吟转身往操场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沈倦。”
“嗯?”
“谢谢你这些天的帮忙。”
说完她就走了。
沈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步子很稳,背挺得直直的,跟平时一样。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
晚上,宿舍。
沈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林逸飞在下铺打游戏,枪声砰砰响。顾惊鸿在上铺看书,翻书声很轻。
沈倦犹豫了很久,开口了。
“惊鸿。”
翻书声停了。
“嗯。”
“今天下午在操场,夏晚吟跟你说的话——你什么意思?”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沈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什么意思。”顾惊鸿说,“我知道了,就是知道了。”
“那你会跟她在一起吗?”
又是沉默。
“不知道。”
沈倦攥紧了被子。
“你知不知道她等了你多久?”
“多久?”
“两年。”沈倦说,“她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你。”
顾惊鸿没说话。
翻书声又响起来了。
沈倦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道水渍,形状像一片叶子。
他盯着那片叶子,盯了很久。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夏晚吟发来的消息。
“沈倦,你说他知道了,为什么不说他也喜欢我?”
沈倦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我不知道。”
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条:“我是不是做错了?”
沈倦的胸口像被人锤了一下。
他打了一行字:“你没做错。是他不配。”
发完就后悔了。
但撤不回来了。
过了很久,夏晚吟回了一个字:“嗯。”
沈倦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夏晚吟站在跑道边上,说“是”。
顾惊鸿说“我知道了”,然后走了。
没回头。
沈倦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那儿,从灯口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倒计时还有几天来着?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还有五天。
但好像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