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暴雨导致线路故障,整栋楼停电了。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雷电,能短暂地照亮这间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刚才晚饭残留的排骨汤香气。
“我去,咋这么黑。”许雨骂了一句,摸索着从柜子里翻出两根蜡烛,点燃。
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流坐在床边,依旧是那件黑色的T恤,后背紧绷着。
许雨坐在离他半米远的床尾,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旧T恤,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这鬼天气。
这破房子。
这连个暖气都没有。
那傻子坐着一动不动,是属石头的吗?
也不知道把被子分我一点。
“喂,”许雨终于忍不住了,踢了踢他的小腿肚,“你身上那件衣服看着挺厚的,借我盖一下。”
江流没动。
也没说话。
许雨以为他没听见,刚想再骂,就见江流缓缓地脱下了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
但他没有递给许雨,而是直接站起身。
194cm的身高,在黑暗中像一座移动的山。
他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的缝隙,又把那件外套,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许雨身上。
冷。
她在发抖。
这衣服脏,有血腥味,还有外面的雨水味。
但这是我能给的,最暖的东西了。
许雨愣了一下。
那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冷冽的硝烟味。
她把脸埋进去,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
“你呢?”许雨闷闷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穿这么少,不冷啊?”
“不冷。”江流说。
声音很哑。
他重新坐回床边,背对着许雨。
距离,还是那半米。
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却又不会碰到彼此的身体。
许雨裹着那件宽大的外套,很快就暖和了。
但心却跳得更快了。
他就在那儿。
背对着我。
这背影……真大。
像堵墙一样。
要是真有什么事,他应该能挡住吧?
她悄悄抬起头,借着烛光,看着江流的后背。
那件黑色的T恤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线和紧窄的腰身。
还有那若隐若现的黑蛇纹身,在昏暗中像一条活物,盘踞在他的背脊上。
许雨看得入神。
忽然,一阵狂风卷着雨点,狠狠地撞击着窗户。
“砰!”
许雨吓得一哆嗦,几乎是本能地,往床的内侧缩了一下,手不小心碰到了江流的后背。
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瞬间绷紧的硬度。
像钢铁一样。
她碰到我了。
别动。
别回头。
别吓到她。
就让她碰着。
这比刀锋划过皮肤的感觉,还要让人……战栗。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谁也没动。
只有窗外肆虐的风雨声,和屋内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许雨的手没收回来。
她甚至大胆地,把指尖轻轻搭在了他的后背上。
那里有一道凸起的疤,很粗糙。
这道疤……
很深。
一定很疼吧。
这傻子,到底经历过什么?
江流浑身一震。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疼痛,是酥麻。
从背脊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想转身,想抓住那只手,想告诉她别碰,会脏。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僵硬地坐着,任由那只冰凉的小手,在他满是伤疤的背上,轻轻颤抖。
“江流。”许雨忽然小声叫他。
“嗯。”他应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要是冷,就进来一起盖吧。”许雨闭着眼,语速飞快,“这衣服大,能盖住两个人。反正……反正也没人看见。”
她说完,脸烫得像火烧。
赶紧把半张脸埋进衣服里,不敢看他。
一起?
盖着?
那我会碰到她。
我会压碎她。
我会……控制不住。
江流转过身。
在昏暗的烛光下,他看着许雨。
她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猫,却把衣服的另一角,往他这边挪了挪。
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也是一份巨大的信任。
好。
就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他极其缓慢地,躺了下来。
194cm的身高,让他不得不蜷缩着身体,才能勉强塞进这张小床。
许雨自动自觉地往墙角缩了缩,给他腾地方。
两人并排躺着。
中间隔着一条银河的距离。
但江流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
许雨能听到他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人怎么这么硬。
骨头硌得慌。
还有这心跳声……
吵死了。
不过……
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悄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江流也僵直地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腹部,像个即将上刑场的犯人。
许雨其实没睡着。
她睁着眼,看着墙上那摇曳的烛影。
还有江流投在墙上那巨大的、沉默的影子。
别动。
别翻身。
别碰到她。
这床太小了。
她就在我手边。
只要一伸手,就能……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理智。
窗外的雨,还在下。
屋内的烛火,渐渐微弱。
许雨听着身旁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不知不觉得,睡意袭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她无意识地,往那个热源的方向,靠了靠。
……
她过来了。
别动。
别动。
别动。
他全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任由那一点点体温,传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