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终于到了。
段芝桃端着饭盒在走廊上堵住卢紫易，眼睛亮亮的，比捡到了限量吧唧还开心:“小易小易！我跟你说！我想好画社的样子了——”
“等等。”卢紫易看了看周围。
走廊上全是端着饭盒来回走动的人，隔壁班几个男生正在追逐打闹，跑到另一边时差点撞到她们。
“你……确定要在走廊上说？”紫易心有余悸地向后靠了靠。
“不然呢？”芝桃指了指楼上，“上天台啊！少女社团不都该在天台活动吗！风吹起画纸，夕阳打下来，大家边吃便当边改画——”
“天台锁了。”紫易面无表情。
“画……你说什么？”
“锁了，好几年了，铁门上加了一道铁丝网，还贴了‘禁止进入’的告示。哦，天台护拦上也有铁丝网，就算上去也没那氛围感。”
芝桃愣了几秒：“啊……为什么？”
“听说以前有人跳过。”
芝桃沉默了。
“这种事以前不少呢。”紫易补充道。
段芝桃想象中的少女画社，第一帧画面就是天台——铁栏杆，微风，几个女生席地而坐，画板靠着墙，铅笔滚到地上，有人伸手去捡，发丝被风吹起来……
“而且，”紫易又补了一刀，“午休强制回教室趴桌睡觉，你不知道？”
“这个……”
卢紫易一脸震惊狐疑:“你上的真的是明远实验吗？”
“我，我只是忘了！”芝桃尴尬脸红，随即又振作起来，“那！空教室呢？总有不用的空教室吧？”
“你觉得呢？”
芝桃欲言又止，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学校的天真程度可能仅次于小学时“相信数学卷子只有两面”。
“那放学后呢？放学后总可以吧？”
“放学后你有晚自习。”
“高一就有晚自习？”
“没有强制，但班主任会‘建议’。”
芝桃感觉自己理想中的少女画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不是，你想的这个画社……”紫易看着她，“是不是在日本？”
“不是……”
“那你怎么解决午休强制回教室，天台被锁，放学还有晚自习的问题呢？”
芝桃张了张嘴。
“而且，”紫易指了指走廊那头走过来的巡逻老师，“我们现在就得回去趴桌了。”
话音刚落，教导主任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哪个班的？还在外面晃？回教室午休！”
芝桃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紫易拽回了教室。
……
教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关了一半。
大部分同学已经趴下了，少数几个还在偷偷刷手机。
芝桃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
“你想说我想的那个画社确实有点像日漫里的——放学后，天台，便当，风吹起画纸……”
“我们这儿没有天台。”紫易也趴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
“也没有便当，只有会好难吃随机偶尔会给你爆头发石子甚至虫子的食堂，强制吃哦。”
“我知道……”
“也没有风吹起画纸，只有没凉风的风扇吹飞你的草稿。”
“呜……我知道了！”
芝桃抬起头，半站起来，脑门上被胳膊压出一道红印，不过她的眼神反而比刚才更认真了:“但，我想试试！不是日漫里的那种——是咱们自己的那种！明远实验中学的！少！女！画！社！”
“同学……你能小点声吗……我昨天没睡好……”坐在后桌的同学推了推她。
“啊啊啊……抱歉！对不起……”芝桃坐回椅子上，“我错了……你睡吧……”
然后，她重新趴到桌上。
紫易看着她。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
“行。”过了一会，紫易说，“那你说说，咱们自己的那种，长什么样？”
芝桃听到话愣了一下，转过头，然后慢慢笑了。
她翻过身，侧躺着对着紫易，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咱们可以不天台——反正天台也锁了。可以不便当——食堂也不是不能吃。可以不夕阳——咱们周末画。”
“嗯。”
“我想的是……放学后，找个地方，哪怕是个空教室，楼梯拐角，旧器材室，只要能坐下，画画就行，每个人画自己的，但是可以互相看互相改，画完了，可以发网上，你负责运营……”
“我不会画画。”
“我知道，你不用会，你会发视频就行。”
“然后呢？”紫易追问道。
“然后？”芝桃眨了眨眼，“然后我们就有一个画社了呀。”
“就这？”
“就这。”
紫易又沉默了几秒。
“你上次说‘七天画画挑战’的时候也是这么认真的。”
“那是意外！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芝桃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这次有你。”
紫易没说出话来。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芝桃：“睡觉。”
“你答应了？”
“我说睡觉。”
“那就是答应了！”
“段芝桃。”
“嗯？”
“睡觉！”
芝桃把脸埋回胳膊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了。
段芝桃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倍，卢紫易还没把笔袋拉好她就已经站在座位旁边等她了。
“你这么急干嘛？”
“找人！”芝桃走过来，帮紫易一起收拾。
“找谁？”
“一个美术生。”芝桃拽着紫易往外走，“听说很厉害，什么都会画——帮人画过好多同人图，二部那边的人都知道她。”
“你听谁说的？”
“课间上厕所的时候听到的！”
……
“你那个头像谁画的啊？好好看。”
“二部的一个美术生，叫柊璐。她帮好多人画过头像，也不贵。”
“真的假的？推给我推给我！”
芝桃竖起了耳朵。
……
紫易被她一路拽着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拐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最后停在一栋楼前。
“这是……二部的教学楼？”紫易抬头看了一眼。
“对！”
“你知道她在哪个班？”
“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找？”
芝桃想了想，走到走廊上拦住一个路过的女生：“同学同学，请问你认识柊璐吗？就是那个画画很厉害的美术生。”
女生愣了一下:“柊璐？哦，你说那个帮人画同人图的？她就在前面那个班，出门左转，第二间。”
“谢谢谢谢！”
芝桃拉着紫易快步走过去。
……
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同学都放学走了。
后排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神情认真，低短马尾，银色细框圆眼镜，校服穿得规规矩矩。
她正在擦画板，手黑得像刚挖过煤。画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炭笔灰，校服袖口也蹭了一道黑。
芝桃在门口站着，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你好——请问你是柊璐同学吗？”
那女生抬起头。
她的眼神有点空，像刚才还在想别的事情，被突然拉回来，镜片后的表情……说不上冷淡，但也绝对谈不上热情。
“我是，有事？”
“同学！听说你是美术生！画同人画得很厉害！我们想搞一个画社——就是大家一起画画，接稿，聊天的那种——你要不要来？”
柊璐看着她。
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紫易。
“什么画社？”
“少女画社！”芝桃眼睛亮亮的，“我们自己搞的！虽然现在还没场地没人没钱，但是——”
“没场地，没人，还没钱。”柊璐重复了一遍，“那你有什么？”
“有她。”芝桃指了指紫易，“她网感很好！可以帮我们运营账号。还有我，我会画画，还会——”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自己还会什么。
“还会催稿。”
柊璐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你们是认真的吗？”她问。
“她是认真的。”紫易终于开口了，“我是被她拉来的。”
今天的空气格外沉默。
柊璐看了看自己的手，黑乎乎的炭笔灰嵌在指纹里，指甲缝还有颜料，又看了一眼芝桃发尾那点粉色，和紫易袖口露出的……裸色美甲。
“行吧。”她说，“但我有条件。”
芝桃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不许拖稿。”
芝桃的笑容僵了一下。
紫易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柊璐看着她们俩。
“没什么没什么！”芝桃连忙摆手，“不许拖稿！完全合理！我支持！”
“那你什么时候把我那个稿画完？”紫易幽幽地补了一句。
芝桃：“呵……呵……”
柊璐看了紫易一眼，又看了芝桃一眼，缓缓开口：“你给她画了什么？”
“我的二次自设。”紫易说，“她画了半年了。”
“那我再加一条。自己的稿，自己画。画社不背锅。”
“你俩是来搞画社的还是来批斗我的？”
柊璐没回答，低头把画笔装进笔帘里。
“怎么联系？用加飞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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