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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之后

盛夏的背面

表白之后的第一天,沈晚棠以为一切都会不一样。但周一早上醒来,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现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白色的,窗外的鸟叫声还是那个频率,方敏敲门喊她起床的声音还是那句“沈晚棠,六点半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不一样的不是世界,是她。心脏跳得比平时快,快到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陆言之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他发的“晚安”,她回了“晚安”。两条“晚安”并排躺在屏幕里,像是两片靠在一起落下的叶子。

她盯着看了十几秒,然后锁屏,下床,洗漱换衣服。站在衣柜前,她犹豫了一下,拿了那件浅蓝色的卫衣——江屿说这个颜色显白。她很少在意自己穿什么,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要以“互相喜欢的人”的身份去见他。

到了学校,沈晚棠走进教室,坐下来,翻开课本。顾西洲坐在旁边,耳机塞在耳朵里,看到她,摘下一只。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气色好了一点。”

沈晚棠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一节课是数学。孙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沈晚棠盯着那道题,脑子在转,但转的不是数学。她在想——今天中午去食堂,会不会遇到他?遇到了说什么?说“好巧”?但他们现在的关系,说“好巧”好像太生疏了。说“中午一起吃”?太主动了,她不好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黑板上。

中午,食堂。沈晚棠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两倍。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子,找那个人。

靠窗的位置——空的。

中间的位置——没有他。

角落的位置——也没有。

他不在。沈晚棠站在食堂中央,餐盘在手里微微倾斜了一下。她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土豆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她尝不出味道。她拿出手机,打开和陆言之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今天没来食堂?”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不能问。问了显得她一直在找他。虽然她确实一直在找他。

“沈晚棠。”江屿端着餐盘坐过来,“你干嘛呢?对着手机发呆。”

“没什么。”

“你表情很奇怪。像在等什么。”

沈晚棠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

江屿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沈晚棠去交作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陆言之。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沓卷子,正在跟一个老师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她放慢了脚步,心跳开始加速。他看到她了,跟老师说了句什么,然后朝她走过来。

“沈晚棠。”

“陆言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都笑了。

“你中午怎么没去食堂?”沈晚棠问。

“在办公室帮老师改卷子。”陆言之看着她,“你去了?”

“……嗯。”

“找我了?”

沈晚棠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随便看看。”

“你每次说随便的时候——”陆言之笑了,“都不是随便。”

沈晚棠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晚自习之后?”

“嗯。”

“有。怎么了?”

“我有话跟你说。”

陆言之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晚自习之后,老地方。”

老地方——图书馆门口。那个他们一起等过很多次公交的地方。沈晚棠点了点头,抱着作业本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身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

晚上九点半,晚自习结束。沈晚棠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顾西洲坐在座位上,耳机塞在耳朵里,看到她走,摘下一只。

“今天走这么早?”

“嗯。有事。”

“什么事?”

“私事。”

顾西洲看了她一眼,重新戴上耳机。

沈晚棠走出教学楼,往图书馆走去。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凉,风从远处吹来,吹得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新长出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嫩绿色的光。她走到图书馆门口,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陆言之。他穿着校服大衣,围巾换了那条深蓝色的,手里没有拿东西。看到沈晚棠,他抬起手挥了挥。

她走过去。“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两个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风从远处吹来,吹乱了沈晚棠的头发,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沈晚棠,你说有话跟我说。”

“嗯。”

“什么话?”

沈晚棠深吸一口气。“我们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天?”

“周日。在图书馆。”

陆言之看着她。“算。”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陆言之沉默了几秒。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橘黄色的光。“你觉得呢?”

沈晚棠低下头。“我不知道。”

“沈晚棠,你抬起头。”

她抬起头。

“我们现在是——”他顿了一下,“可以牵手的关係。”

沈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牵手——他说的是牵手。不是“男女朋友”,不是“恋人”。是“可以牵手的关系”。这个词很轻,轻到不会吓到她。但很真,真到比任何标签都重。

“那你想牵吗?”沈晚棠问。

陆言之没有说话,伸出手,掌心朝上。路灯的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沈晚棠看着那只手,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掌心。

他的手是暖的。跟那杯热牛奶一样的温度。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他轻轻地握住了。不紧不松,刚好包住她的手指。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路灯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吹得梧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沈晚棠低着头,盯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抖。

“你在抖。”陆言之说。

“冷。”

“骗人。”

沈晚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笑了,她也笑了。

“陆言之,你是不是早就想牵我的手了?”

“嗯。”

“什么时候?”

“你在天台哭的那天。”

沈晚棠愣了一下。“那天?”

“那天我想进去,想跟你说别哭了,想牵你的手。但顾西洲在。”他的声音很轻,“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走了。”

沈晚棠的眼眶突然酸了。“那你后来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觉得你没那么需要我。”

沈晚棠握紧了他的手。“陆言之,你以后不要替我做决定。需不需要你,我自己知道。”

陆言之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松开手。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风从远处吹来,吹得围巾飘起来。

“沈晚棠,你该回去了。太晚了。”

“嗯。”

她松开他的手,把手塞进口袋里。他的温度还留在掌心里,暖暖的。

“明天见。”陆言之说。

“明天见。”

沈晚棠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沈晚棠。”

她转过身。陆言之站在路灯下,大衣被风吹起来。

“明天中午食堂见。”

沈晚棠笑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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