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的气氛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叶限站在原地,一手死死攥紧衣袖,骨节泛白,胸口不住起伏,本就孱弱的胸膛,因强忍怒意和心疾的钝痛,微微起伏着,脸色从方才的愠怒,一点点泛成惨白。
他盯着许念熙,眼底是藏不住的委屈酸涩,偏偏嘴硬到极致,语气又酸又涩,还在逞强赌气。
“我何曾真的想要你的东西?不过是问一句,你便句句都跟我划清界限,把我推得老远!”
“在你心里,除了公婆,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人,连一丝一毫的惦记,都不肯分给我,是不是!”
许念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垂眸不敢看他,声音轻淡却克制:“世子,我们说好的,互不干涉,互不奢求情意,妾身只是守着本分,不敢有半分私情,也不敢僭越。”
“本分?你张口闭口都是本分!”叶限猛地拔高声音,胸口骤然一阵剧痛,他话音戛然而止,眉头死死拧成一团,伸手死死按住心口,身形猛地晃了一下,薄唇瞬间失色。
心疾猝然涌上,密密麻麻的钝痛扎着胸口,呼吸都变得滞涩,他咬着后牙槽,死死忍住闷哼,脊背挺得笔直,绝不允许自己在她面前露出半分脆弱狼狈。
许念熙抬头,刚好看见他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微微发抖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想上前,却又顿住脚步。
“世子,你……”
“我没事,不用你假好心!”叶限冷声打断她,眼底带着倔强的倨傲,强撑着一口气,语气依旧刻薄,“你只管守着你的心事,我的身子,我的病痛,跟你毫无关系,你少管!”
他说完,再也撑不住,转身踉跄着快步走进内室,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人。
靠在房门上,他再也忍不住,弯腰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先天心疾被怒火、憋屈、醋意勾起,每一寸都疼得发麻,他摸索着爬到床上,蜷缩着身子,将自己裹进被褥里,死死忍着痛感,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他恨自己的不争气,更恨许念熙的冷漠淡然,他明明已经放下顾锦朝,明明满心都是她,可她却始终冷眼旁观,半点不在意,硬生生逼得他遍体鳞伤。
夜幕降临,许念熙依旧守在软榻上,一夜浅眠,心神不宁。
夜半三更,寂静的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虚弱又痛苦。
叶限心疾彻底发作,浑身冷汗浸湿了床褥,眉头紧锁,嘴唇发紫,身子不住轻微颤抖,原本俊朗的面容,因病痛扭曲,虚弱到了极点,平日里的张狂孤傲,尽数崩塌,只剩脆弱无助。
许念熙瞬间惊醒,几乎是毫不犹豫,快步冲到床边。
“世子!”
她俯身看去,叶限紧闭双眼,呼吸微弱,浑身冰凉,胸口剧烈起伏,疼得意识模糊。
许念熙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分寸,眼底只剩慌乱,伸手轻轻抚上他滚烫的额头,声音都带着颤抖:“世子,你醒醒,心疾又犯了对不对?”
她不敢耽搁,摸索着拿到床头常备的护心丸、温茶水,小心翼翼半扶他起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又笨拙。
“快,把药吃了,忍一忍。”
叶限在剧痛中微微睁眼,模糊看到眼前的人是许念熙,想挣扎,想推开,可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只能任由她喂药、擦汗,胸口的痛感,一点点缓和下来。
许念熙整夜都守在床边,不敢合眼,不敢离去。
时不时伸手探他的体温,轻轻顺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一遍遍擦去他额头的冷汗,怕他半夜再发病,就一直坐在床沿,静静守着,倦意袭来,就撑着额头,眯片刻,始终守在他身旁,彻夜未眠。
天色渐亮,晨曦微光洒进屋内。
叶限缓缓睁开双眼,意识清醒的第一瞬,便低头看去。
只见许念熙趴在床边,一手还轻轻搭在他的床沿,眉眼温婉,脸颊带着倦色,眼底泛着青黑,显然是整夜都没睡,一直守在他床边。
他原本冷硬的心,骤然一软,胸口的痛感尽数散去,只剩满满的酸涩与动容,方才还冷峻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又带着心疼。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轻微的声响,惊醒了许念熙。
许念熙猛地抬头,对上叶限的目光,瞬间回过神,连忙起身,收敛神色,想要退后行礼,却被叶限一把伸手,攥住了手腕。
他掌心温热,力道很轻,再也没有往日的冷漠刻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睡醒的虚弱,还有藏不住的动容。
“你……一整晚都在这里守着我?”
许念熙手腕微僵,垂眸低声道:“世子昨夜心疾发作,妾身不能离去,理应照料。”
“只是理应?”叶限盯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期许,语气软了太多,没有半分戾气,“你明明可以不管我,明明可以装作没听见,为何要守我一夜?”
“你我夫妻一场,世子病重,妾身不能坐视不管,这是妾身的本分。”许念熙依旧低声回应,不敢看他的眼睛。
叶限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眼底满是委屈,又带着心软,嘴硬心软地开口,语气再也强硬不起来:
“许念熙,你别总拿本分当借口,你若是真的毫不在意我,又何必彻夜守着我,何必费心照料我……”
“我知道,你心里不是完全没有我,对不对?”
“昨日是我不好,我不该吃醋赌气,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强忍心疾,让你担心了,你别再对我这么冷淡了,好不好?”
素来傲娇毒舌、从不低头的长兴侯世子,此刻放低所有姿态,语气带着恳求,满心都是眼前的女子。
许念熙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依旧轻声道:“世子,你身子刚好,别多想,妾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我不要你只做该做的,我要你别再不理我,别再心里装着别人,别再对我这么冷漠……”叶限攥紧她的手,声音沙哑,“我以后再也不找顾锦朝了,再也不赌气早出晚归了,我只待在府里,好好待你,你能不能,分分心意给我?”
看着他眼底的脆弱与真诚,许念熙心头大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眼眶泛红,满心都是挣扎。
而叶限,就这么攥着她的手,久久不肯松开,眼底满是忐忑与期许,再也不想放开这个,默默守了他整夜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