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的干预事件之后,朱志鑫和苏新皓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不是更甜了——虽然确实更甜了,而是更稳了。像一栋房子终于打好了地基,上面的建筑可以放心地一层一层往上盖。他们不再需要每天确认“我们是不是还在一起”,因为这件事已经不需要确认了。
但训练场上的事情,从来不会因为感情稳定就变得容易。
周三下午,教官宣布了一次特殊的联合训练——所有S级学员分成两组,进行模拟实战对抗。这次的对抗不是普通的对抗,是塔为选拔“精英预备队”进行的考核。精英预备队是塔最高级别的学员队伍,只有最优秀的学员才能入选,入选之后能接受最顶级的训练、执行最核心的任务,是塔未来高层的预备役。
朱志鑫和苏新皓被分在了不同组——朱志鑫在A组,苏新皓在B组。教官宣布分组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因为这意味着朱志鑫和苏新皓要在训练场上正面对抗。不是半决赛那次一个打一个躲的“对抗”,是真正的、全力以赴的、为了胜利而战的对抗。
苏新皓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朱志鑫注意到了,那不是在紧张,是在兴奋。苏新皓的兴奋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兴奋会笑、会叫、会手舞足蹈,苏新皓兴奋的时候手指会蜷缩,像一只猫在扑向猎物之前缩起爪子。
朱志鑫也在兴奋。不是因为能跟苏新皓对战——他其实不想跟苏新皓对战。是因为他能看到苏新皓认真起来的样子,那种全神贯注的、把所有能力都发挥到极致的、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样锋利的样子。那种样子的苏新皓,很好看。
训练场的模拟环境是“城市巷战”——一片错综复杂的街道和建筑,到处都是掩体和死角,能见度中等,适合伏击和突袭。A组和B组各十人,任务是在四十分钟内占领对方基地。朱志鑫是A组的战术核心,苏新皓是B组的战术核心。
开场前有五分钟准备时间。朱志鑫在A组的准备区看战术地图,但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对面——苏新皓站在B组的准备区,正和他的队友说着什么。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来点去,嘴唇快速翕动,表情认真而专注。他的队友们围在他身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苏新皓在布置战术,在分配任务,在做一切一个核心应该做的事情。
朱志鑫看着他,觉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骄傲——虽然确实骄傲,他的男朋友是全年级最强的向导。不是紧张——虽然确实紧张,因为他的男朋友会是他最难对付的对手。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又酸又涨的感觉,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朱志鑫,看什么呢?”旁边的队友推了他一下。
“看对面。”
“看对面哪个?”
“最帅的那个。”
队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苏新皓,沉默了一下。“你们俩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秀恩爱?还没开始打呢。”
朱志鑫笑了。“不是秀恩爱,是在收集情报。了解对手的战术风格,是取胜的关键。”
“你看他就是在收集情报?”
“对。他的左手在点地图的东侧,说明他们的主攻方向是东边。他的右手在画圈,说明他们会在东侧做佯攻,真正的主力在西侧。他的嘴唇动了三次,每次间隔大概两秒,说明他在说‘三、二、一’——他们在卡时间。”
队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你们哨兵都这么变态吗?”
“不是哨兵变态,是我变态。只对他变态。”
队友默默地走开了。
训练开始的信号响了。朱志鑫带着A组从北侧推进,按照他制定的战术——稳扎稳打,不要冒进,利用人数优势压缩B组的活动空间。他们推进得很顺利,前十分钟就占领了两个关键节点,压制了B组大约百分之三十的活动区域。
但朱志鑫知道不会这么顺利。因为对面有苏新皓,苏新皓不会让他们这么顺利地赢。
果然,第十二分钟的时候,异变陡生。B组突然改变了战术,从之前的防守反击转为全面进攻,而且进攻的方向不是朱志鑫预测的东侧或西侧,是北侧——正对着A组主力推进的方向。
苏新皓猜到了朱志鑫的战术,然后制定了针对性的反制战术。他用自己的主力直接撞上A组的主力,不是硬碰硬,是在接触的一瞬间分散开来,从三个方向同时包抄。A组的阵型在瞬间被撕裂,十个人被分割成了三个小块,彼此之间的联系被切断,每个人都在各自为战。
朱志鑫站在战场中央,看着周围的混乱,心跳很快。不是紧张,是兴奋。苏新皓这一手太漂亮了,漂亮到即使他是对手,也想为苏新鑫鼓掌。
但他不能鼓掌,因为他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鼓掌,是破局。
“所有人向我靠拢!”朱志鑫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冷静而有力,“不要管B组的包抄,他们人少,包不住我们。保持阵型,从三点钟方向突围。三分队断后,其他分队跟我走。”
A组的学员们听到他的声音,混乱中有了方向。他们开始向朱志鑫靠拢,阵型重新聚拢,像被打散的蚂蚁重新找到了队伍。他们从三点钟方向突围,在B组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冲出了包围。
朱志鑫带着A组撤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清点人数——十个人都在,没有减员,但有三个人受了轻伤。他快速评估了局势——B组的人数劣势决定了他们不可能维持长时间的全面进攻,刚才那一波是他们最强的攻势,没有打垮A组,后面就很难再有同样的机会了。
接下来就是消耗战。谁能撑得更久,谁就能赢。
第十八分钟,A组和B组在中部广场相遇。这不是朱志鑫的计划,也不是苏新皓的计划——是双方在移动中偶然遭遇的。两支队伍隔着广场对峙,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朱志鑫站在A组前面,苏新皓站在B组前面。两个人隔着大概三十米的距离,对视着。
“朱志鑫,你的战术太保守了。”苏新皓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听得很清楚。
“你的战术太冒险了。”朱志鑫说。
“不冒险怎么赢?”
“稳扎稳打也能赢。”
“那是你的打法。不是我的。”
朱志鑫看着他,苏新皓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只有对方能看出来的、嘴角微微翘起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打吗?”朱志鑫问。
“打。”苏新皓说。
两支队伍同时动了。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对抗,这是朱志鑫和苏新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联手——虽然是站在对立面,但他们的每一个决策、每一个动作,都在回应对方。朱志鑫推进,苏新皓就收缩。苏新皓包围,朱志鑫就突围。他们像两个顶级棋手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每一步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这种对抗让双方都发挥出了平时百分之两百的水平。A组的学员说“从来没有见过朱志鑫打这么好”,B组的学员说“苏新皓今天像换了个人”。他们不知道的是,朱志鑫和苏新皓在对抗中互相激发对方——朱志鑫的战术因为苏新皓的挑战而变得更加灵活,苏新皓的执行力因为朱志鑫的防守而变得更加精准。他们是最好的对手,因为他们也是最好的搭档。
第三十八分钟,距离结束还有两分钟。比分是47比46,A组领先1分。B组控球,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进攻机会。
苏新皓带着B组推进,朱志鑫带着A组防守。两个人再次在广场中央相遇,距离不到十米。
“你防不住我。”苏新皓说。
“试试看。”朱志鑫说。
苏新皓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在朱志鑫面前连续变向三次,每一次都在朱志鑫以为他要往左的时候往右,以为他要往右的时候往左。但朱志鑫没有被他晃开,他的脚步始终跟随着苏新皓的动作,像影子一样贴着他。
苏新皓的精神力全面展开,像一张大网罩向朱志鑫。不是攻击,是干扰——他想让朱志鑫的判断出现偏差,哪怕只有零点一秒,就够了。但朱志鑫的精神力在同一时间展开了,不是防御,是融合——他不抵抗苏新皓的精神力,而是接纳它、吸收它、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
两个人的精神力在空气中相遇,没有碰撞,没有排斥,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苏新皓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波动——不是失控的波动,是情感上的波动。因为他感觉到了朱志鑫精神力里的东西——不是战意,不是胜负,是温柔。是那种“就算在对抗中,我也在爱你”的温柔。
苏新皓的动作慢了零点五秒。朱志鑫抓住了这零点五秒,伸出手,不是攻击,是——握住了苏新皓的手。
十指相扣。
全场的动作都停了。A组的队员停住了,B组的队员停住了,裁判席上的教官们停住了。所有人都看着广场中央那两个十指相扣的人,看朱志鑫握着苏新皓的手,看苏新皓没有挣扎,看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时间到了。
哨声响了。比分定格在47比46,A组获胜。
但没有人欢呼,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
教官清了清嗓子,通过广播说了一句:“训练结束,双方列队。”
朱志鑫松开苏新皓的手。苏新皓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面无表情。但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红到耳廓,红得快要滴血。
列队的时候,教官走过来,看了看朱志鑫,又看了看苏新皓,表情复杂。
“朱志鑫,你刚才那个动作,是在干什么?”
“报告教官,我在防守。”
“防守需要牵手?”
“我用的是一种新的防守技术——通过身体接触干扰对手的精神力。这种技术还在实验阶段,效果不太稳定,刚才那个动作是技术失误,不是故意的。”
教官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觉得我会信吗?”
朱志鑫认真地回视他。“我觉得教官您是一个开明的人,应该能理解新技术探索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一些……非常规操作。”
教官深吸一口气,转向苏新皓。“苏新皓,你呢?你被牵手了为什么不挣脱?”
苏新皓面无表情地说:“报告教官,我在评估这种新技术的实战效果。挣脱会影响数据采集的完整性。”
教官看着这两个人,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当成傻子了。但他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在胡扯——因为从技术角度讲,朱志鑫说的“通过身体接触干扰精神力”确实是一个真实的研究方向,只是没人会用牵手的方式来实践。
“下次注意。”教官说,转身走了。
苏新皓看了朱志鑫一眼。“新技术?”
“临时想的。”
“编得不错。”
“跟你学的。你的‘食堂没位置了’才是编得最好的。”
苏新皓的耳朵又红了一点,转过身走向休息区。朱志鑫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苏新皓。”
“训练结束了,别说话。”
“我就说一句。”
“……说。”
“你刚才说的‘评估新技术的实战效果’——你的耳朵说这句话的时候红得特别厉害,比平时红大概百分之三十。你的耳朵在替你承认,你在撒谎。”
苏新皓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消失在了休息区的门口。
朱志鑫站在原地,笑了。
晚上,两个人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这是他们最近的固定项目——训练结束后,来天台坐一会儿,看看夕阳,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就是坐着。
“朱志鑫。”
“嗯。”
“今天训练的时候,你的精神力为什么那么温柔?”
朱志鑫想了想。“因为我在想你。”
“在对抗中想我?”
“不是想你的战术、你的意图,是单纯的想你。想你在对面站着的样子,想你说话的声音,想你的精神力碰到我的精神力时的感觉。所以我的精神力就变温柔了,因为它碰到你的时候,心情很好。”
苏新皓沉默了很久。久到朱志鑫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苏新皓开口了,声音很轻。“我的精神力碰到你的时候,心情也很好。”
朱志鑫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你说了。你说‘我的精神力碰到你的时候,心情也很好’。”
“你听错了。”
“苏新皓,你的耳朵又红了。”
苏新皓站起来,走向天台门口。“走了,回去吃饭,饿了。”
朱志鑫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他站起来,跟上去,在天台门口追上了苏新皓。他伸出手,握住了苏新皓的手。苏新皓没有抽开,反手握住了他。两个人手牵手走下楼梯,穿过走廊,走出教学楼。
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着他们脚下的路。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整体。
“苏新皓。”
“又怎么了?”
“今天训练的时候,你说‘你防不住我’。其实你错了,我防住你了。”
苏新皓看了他一眼。“你没防住,你只是牵了我的手。”
“牵手就是最好的防守。因为你被我牵了手之后,就没办法进攻了。”
苏新皓沉默了一下。“你的逻辑有问题。”
“我的逻辑没问题。你的耳朵红了,说明我说对了。”
苏新皓加快脚步,但没有松开他的手。
朱志鑫握紧了他的手,在心里默默地说:苏新皓,今天的训练,是我两辈子最开心的一次对抗。不是因为赢了,是因为你在对面。你在我对面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对抗也可以不是对抗——是对话,是交流,是两个灵魂在用另一种方式靠近。
路灯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就像他们的精神域,分开的时候是两个人,合在一起的时候是一个整体。谁也分不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