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铺面的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苏清鸢便收拾妥当出门。
昨日她已和房主敲定所有事宜,立契交钱,手续干净利落,那间位于西街中街交界的小铺面,如今完完全全属于她。
不用再风吹日晒摆摊,不用再忌惮地痞骚扰,从此以后,她在这座飘摇不安的安阳城里,终于有了一方真正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苏清鸢抵达铺面时,晨光正好落满木门窗台。
铺子前店主本就是做糕点生意的,格局干净规整,灶台、案板、储物木架一应俱全,甚至连通风、采光都恰到好处,省去她大半功夫。只是空置许久,落满薄尘,桌椅陈旧,看着略显冷清老旧。
她挽起袖口,不急着备货,先认认真真清扫铺面。
扫地、擦窗、冲洗灶台、整理货架,动作利落又耐心。阳光落在她侧脸,褪去了儿女情长的柔婉,多了几分踏实打拼的韧劲。
她不求铺面奢华富丽,只求干净雅致、烟火温柔。
待里外焕然一新,旧木窗被擦得透亮,地面一尘不染,陈旧的木架被她细细擦拭过后,竟透出温润木纹,整间小店瞬间灵气鲜活。
苏清鸢站在店中环顾一圈,唇角忍不住扬起浅淡笑意。
真好。
颠沛逃亡一路,惶惶不安一路,她终于可以停下漂泊的脚步,用自己的双手,挣一份安稳,护自己、护父亲、也替养伤的他,守住一隅烟火底气。
收拾妥当,她方才回到后厨,开始有条不紊备料。
今日她要正式为新店试营业备货。
除了早已火爆全城的牛乳冰酪、桂花糕、玫瑰酥、莲子糕、青梅酥、红豆薏米冰酪,她特意新增两款夏日清润新品—— 薄荷雪梨冰糕、桃花凝露冻。
口味清润回甘、颜值绝美,刚好贴合安阳城近日燥热天气,最是受富家女眷、书香学子喜爱。
炉火轻燃,糖水慢熬,花香混着奶香缓缓漫溢,填满整间小店,丝丝缕缕飘出门外。
路过行人纷纷驻足。
“好香啊!这是新开的点心铺?”
“之前是旧铺子,今日竟焕然一新了!”
“看着干净雅致,闻着味道绝了,应该是那位西街摆摊的巧手姑娘开的店!”
短短片刻,店外便围了不少好奇路人。
苏清鸢不急着招揽客人,依旧从容摆盘、码放糕点、分装冰酪。每一份吃食都摆放得精致好看,色彩错落,让人一眼便心生欢喜。
正午时分,阳光最盛,街上人流最旺。
苏清鸢取来一块干净木牌,提笔写下清秀小字 ——清鸢点心铺,今日试营业。
木牌立在门前的一刻,人群彻底沸腾。
不少吃过她摆摊点心的老客惊喜万分,当即排队进店,新客也被香气与精致品相吸引,纷纷上前选购。
店内生意瞬间爆满。
有夫人一次性打包十数盒,预定明日送往府中待客;有学子专门买新品冰糕,称赞口感清雅脱俗;有街坊邻里连连感叹,总算不用早早抢摊排队,终于有固定铺子可以随时买到。
人声温柔,烟火融融。
苏清鸢忙而不乱,微笑待客、打包记账、轻声应答,进退有度,气度从容,完全不像初开店铺的新手,反倒像久经商事、沉稳通透的掌店人。
客栈内。
萧烬瑜靠在窗边静养,透过暗卫回禀,一字不落听着新店火爆的盛况。
他唇角始终噙着浅淡温柔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与动容。
世人皆以为他一路护她周全,却无人知晓,风雨逃亡路上,是这女子从未怯懦、从未依附,在最颠沛落魄之时,依旧亲手点灯、自造烟火,替他撑起一片安稳退路。
他在权谋深渊步步浴血,她在市井人间步步扎根。
何其有幸,此生与她并肩。
“主子,小姐新店生意极好,整条西街今日最红火便是清鸢点心铺。只是……” 暗卫话音微顿,神色微沉,“暗处眼线依旧未撤,皇后之人,一直在盯着小姐动向。”
萧烬瑜眼底温柔瞬间褪去,只剩沉沉寒冽。
“盯着便盯着。” 他语气极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压迫,“她光明正大经商谋生,坦荡磊落,他们抓不住半分把柄。
反倒正好,让皇后看清,我萧烬瑜身边的人,绝非任人揉捏的弱质娇花。”
他要养伤,他要布局,他要静待反击时机。
而苏清鸢的这间小店,看似寻常市井生意,实则是他们藏在安阳城最好的掩护与情报据点。
人流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最适合藏形,也最适合听尽城中风声、窥探朝堂暗流。
屋外日光灼灼,小店烟火繁盛。
店内的苏清鸢尚且温柔忙碌,心底却早已清明。
她开店,不止为谋生存钱。
她要借着这间人来人往的点心铺,听风声、辨局势、收集消息,悄悄为萧烬瑜铺路。
甜软烟火之下,亦是她不动声色的战场。
暮色降临,试营业结束。
一日营收远超预期,银钱充盈,客源稳固,口碑彻底扎根西街。
苏清鸢关好店门,锁上木窗,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明亮,满身轻松。
从摆摊求生,到立店扎根。
她的事业,真正站稳了脚跟。
风雨未歇,权谋未平。
但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依附他逃亡的拖累,而是可以稳稳与他并肩、共挡风雨、共候黎明的 —— 苏清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