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家分家的闹剧刚落帷幕,闲言碎语就爬满了整条棉纺厂家属巷的角角落落。
自打分家时,庄老太拍着桌子把家产全划给大哥庄图南,放话女儿都是外人的话传出来,整条巷的街坊,都把目光落在了最不起眼的庄亦舒身上。
几个搬着小马扎坐在巷口乘凉的婶子,瞥见她们放学回家,立马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眼神不住地往庄亦舒身上瞟:
“瞧见没,庄家那小闺女,就是分家啥都不沾的那个。”
“听说这丫头心气高,不惦记家里东西就算了,还偷偷想考军校,一个小姑娘家,也太异想天开了。”
“女娃子读那么多书、跑那么远有啥用?安稳考个师范,早点帮衬家里,以后嫁个本分人,才是正途,就是太不懂事了。”
“庄超英夫妇也是,一门心思全在大儿子身上,对这小闺女也太不上心了……”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句句钻耳朵,满是老旧世俗的偏见,带着看热闹的刻薄。
庄筱婷紧紧攥着身侧的手,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庄亦舒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那些不友善的目光,轻声安慰:“亦舒,别听她们乱讲,咱们赶紧回家。”
她性子温柔内敛,向来不喜与人争执,可唯独护着自己这个小妹,见不得她被旁人指指点点。
一旁的林栋哲立马沉了脸,少年心性直爽仗义,当即就回头瞪向那群嚼舌根的婶子,梗着脖子怼了一句:“婶姨们没事就歇着,别乱议论别人家里的事!”
他本就和庄筱婷一同长大,最护着庄家姐妹,见不得年幼的庄亦舒被这般欺负,说话直来直去,半点不留情面。
那群婶子被怼得一愣,碍于林栋哲母亲宋莹的情面,也不好发作,只能悻悻地闭了嘴,眼神却依旧不怀好意。
庄亦舒始终低着头,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指尖紧紧攥着书包带。
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就看惯了奶奶偏疼大哥庄图南,父亲凡事以哥哥为先,母亲纵然心疼她,却也总是懦弱隐忍,不敢为她多争一分。分家那场闹剧,彻底打碎了她最后一丝对家人偏爱的奢望,也让她在心里,牢牢立下了考国防科大的决心。
她不想困在这条满是偏见和鸡毛蒜皮的小巷里,不想像母亲一样,一辈子活在偏心和委屈里,更不想任由旁人安排自己的人生。
可这份心思,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离经叛道。
三人刚走进庄家院子,就撞见了从屋里出来的庄老太。老太太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庄亦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压根不顾还有林栋哲在,张口就没好气地数落:“你还有脸回来?整条巷都在说你不知好歹,非要考什么军校,丢尽我们庄家的脸面!”
“奶奶!”庄筱婷急忙上前,想拦住奶奶的话。
“你别插嘴!”庄老太一把推开她,目光死死盯着庄亦舒,语气刻薄又强硬,“我告诉你,趁早把那歪心思给我掐灭!明年乖乖考师范,毕业挣钱帮你哥读书,敢想着往外跑,我第一个不答应!”
屋里的庄超英闻声走出来,本就因为巷里的流言,觉得丢了面子,此刻看着小女儿,脸色更是难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亦舒,你奶奶说得对,女孩子当兵太苦,也不合规矩,我和你妈绝不会同意,你别再胡思乱想。”
黄玲跟在丈夫身后,看着小女儿低垂的眉眼,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却只能怯懦地拉了拉庄超英的衣袖,小声劝:“孩子还小,有想法也是好的,你别这么凶……”
“凶?我这是管教她!”庄超英甩开黄玲的手,满是不耐,“都是你平时惯着她,让她心思越来越野,尽想些不切实际的!”
黄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能满眼愧疚地看着庄亦舒,眼底满是无能为力的酸楚。
庄亦舒缓缓抬起头,没有哭,也没有怯懦退缩,一双清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父亲和奶奶,声音虽轻,却带着超乎年龄的坚定:“我想考国防科大,不是一时兴起。我不用家里花一分钱,不用家里帮一点忙,我靠自己的本事考。”
她不求家人的支持,不求旁人的理解,只想守住自己的初心,走自己的路。
“你还敢顶嘴!”庄超英气得抬手就要斥责。
“哥,别生气啊。”
院门口传来爽朗的声音,宋莹拎着一兜刚买的水果走进来,一眼就看穿了院里的僵局,笑着上前打圆场,不动声色地把庄亦舒拉到自己身边护着,“亦舒学习这么好,有志向是好事,女孩子怎么就不能考军校了?别总用老眼光看孩子。”
宋莹是巷里少有的明事理、性子直爽的人,向来看不惯庄老太的重男轻女,也心疼庄家这两个小丫头,平日里没少暗中照拂。
她这么一说,庄老太和庄超英也不好再继续发作,只能憋着一肚子气,不再多言。
林栋哲走到庄亦舒身边,悄悄冲她眨了眨眼,小声打气:“亦舒,别害怕,我和筱婷都支持你!”
庄筱婷也连忙点头,紧紧握住妹妹的手,眼神里满是笃定。
看着身边维护自己的二姐、林栋哲,还有暗中帮衬的宋莹,庄亦舒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院子里的气氛渐渐平复,宋莹寒暄几句便带着林栋哲离开,庄筱婷陪着母亲进了厨房,只留庄亦舒独自站在院里。
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洒在她身上,她抬头望向巷子深处,眼神愈发坚定。
家属巷的流言不会停,家人的反对不会消,可这些,都打不倒她。
她是庄家最不起眼的小女儿,没有哥哥的光环,没有家人的偏爱,可她有自己的执念,有想要奔赴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