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京郊。
姜南絮勒住马,看着远处京城的轮廓。
夕阳西下,京城的城墙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人来人往,有进城的,有出城的,喧嚣热闹。
她离开的时候,是四月十九。回来的时候,是五月二十。
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走过了扬州、杭州、苏州、南京、镇江、徐州。
看了江南的烟雨,吃了江南的河鲜,听了江南的吴侬软语。
可她的心,一直在京城。
“走吧。”沈昭说,“天快黑了。”
“好。”
两人策马进城,穿过熟悉的街道,走过熟悉的长巷。
甜水巷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两边是高墙深院。巷口的老槐树长满了叶子,浓荫蔽日。
梧桐苑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暖的灯光。
姜南絮下了马,走到门前,抬手推门。
门开了。
院子里,青禾正蹲在地上浇花。青芷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本书。
两人听到门响,同时转过头来。
“姑娘?!”青禾手中的水瓢“啪”地掉在地上,“您回来了?!”
“我回来了。”姜南絮笑了笑。
青禾扔掉水瓢,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
“姑娘!您终于回来了!奴婢想死您了!”
姜南絮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您怎么去了那么久?”
“才一个月。”
“一个月还不久?奴婢觉得过了一百年!”
青芷走过来,站得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
“姑娘,欢迎回来。”
她面无表情,但声音有些发颤。
姜南絮知道,她在忍着。
“青芷,我回来了。”
“是。”青芷别过脸去,“奴婢去给您倒茶。”
她转身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姜南絮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这个闷葫芦。”
青禾拉着她往屋里走。
“姑娘快进来,奴婢给您做了晚饭——您最爱吃的桂花糕、糖醋鱼、还有鸡汤!”
“鸡汤?”
“对,凌指挥使他娘送来的一只老母鸡,说给姑娘补身子!”
姜南絮的鼻子一酸。
她走了一个月,可这些人,都在等她。
等她回来,等她吃饭,等她回家。
“青禾。”她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青禾转过头,“姑娘,您跟奴婢客气什么?”
“不客气。”姜南絮笑了,“就是想说。”
她走进屋里,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气味,熟悉的一切。
她离开了整整一个月,可这个家,一点都没变。
就像那些人,一点都没变。
都在等她。
夜风吹过院子,梧桐叶沙沙作响。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梧桐树的枝头,又圆又亮。
姜南絮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一首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她在江南看过的月亮,跟京城的月亮,是同一个。
她在江南想念的人,跟京城的人,是同一个。
她回来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