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御书房。
皇帝萧景琰坐在龙椅上,面前跪着锦衣卫副指挥使郑秋。
“查到了吗?”
“查到了。”郑秋低着头,“赵仲和遗书中的密旨原件,确实被人取走了。取走的人,是凌云彻。”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凌云彻现在在哪?”
“在京城。”
“在京城?”皇帝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不是说他去了岭南吗?”
“他回来了。”郑秋的声音有些发颤,“三天前回来的,藏在城外。臣已经派人去抓了,但——”
“但什么?”
“但有人暗中保护他,我们的人近不了身。”
“谁在保护他?”
郑秋犹豫了一下。
“沈昭。”
皇帝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桌案上。
“沈昭?那个前朝余孽?”
“是。”
“他跟凌云彻联手了?”
“是。”
皇帝沉默了很久。
“传朕的旨意。”他最终开口,“调动禁军,包围城外的藏身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陛下,禁军调动需要兵符——”
“朕就是兵符。”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去办。”
郑秋磕了一个头。
“臣,遵旨。”
他退出御书房,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禁军包围藏身处?
那要是打起来,就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争。
京城里,要见血了。
四月十五,凌晨。
凌云彻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他翻身跃起,抓起枕边的绣春刀,贴墙而立。
门外传来沈昭的声音。
“凌兄,我们被包围了。”
凌云彻的心猛地一沉。
“多少人?”
“至少五百。”沈昭的声音很平静,“禁军精锐,全是弓箭手。”
“五百?”凌云彻倒吸一口凉气,“皇帝这是要把我打成筛子?”
“看起来是。”
凌云彻沉默了片刻。
“沈兄,你先走。”
“什么?”
“你先走,我殿后。”凌云彻握紧了刀,“他们抓的是我,不是你。你趁乱突围,去找姜姑娘,让她——”
“让她什么?”
“让她——”凌云彻顿了顿,“让她别管我了。”
“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别为了我再搭进去。”
沈昭沉默了片刻。
“凌兄,你这辈子,有没有为自己活过?”
凌云彻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一直在为别人活。”沈昭的声音很低,“为你爹的遗愿,为姜南絮,为锦衣卫——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想要什么?”
凌云彻沉默了。
他想过。
他想过要娶姜南絮,想过要带她去看海,想过要跟她生一堆孩子,想过要陪她慢慢变老。
可他从来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她不选他。
她谁都不选。
“沈兄,别说了。”他拉开门,看着门外的沈昭,“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沈昭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不说。”
“我先走,你殿后。”
“活下来。”
“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
凌云彻笑了,那笑容有几分痞气,几分少年气,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决绝。
“好,活下来。”
门外,禁军的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里面的人听着!”领头的是郑秋,“陛下有旨,凌云彻违抗圣旨,罪在不赦。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凌云彻嗤笑一声。
“免一死?骗鬼呢?”
他握紧绣春刀,翻身上墙。
月光下,他的身影如同一只黑色的猎豹,矫健而凌厉。
“凌云彻在此!”他站在墙头,看着下面黑压压的禁军,“不怕死的,上来!”
“放箭!”郑秋一声令下。
箭如雨下。
凌云彻挥刀格挡,箭矢被砍断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他的刀法很快,快到只能看见一道白光在月光下闪烁。
但箭太多了。
他挡得住前面,挡不住后面。
一支箭从背后射来,穿透了他的左肩。
凌云彻闷哼一声,单膝跪在墙头,血顺着肩膀往下流,染红了整条手臂。
“凌云彻,投降吧!”郑秋喊道,“你跑不掉的!”
凌云彻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大银盘。
他忽然想起姜南絮的脸。
她笑起来的样子,她哭起来的样子,她生气时瞪他的样子,她害羞时脸红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刻在他心里。
“姜姑娘。”他轻声说,“下辈子,我早点遇见你。”
他站起身,握紧刀,准备做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圣旨到——!”
一个太监骑着马冲过来,手里举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陛下有旨,停止抓捕凌云彻,所有人撤回!”
郑秋愣住了。
“什么?”
“陛下有旨,停止抓捕凌云彻!”太监重复了一遍,“所有人撤回!”
郑秋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恨恨地看了墙头的凌云彻一眼。
“撤!”
禁军如潮水般退去。
凌云彻站在墙头,看着他们退去的身影,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从墙头栽了下去。
沈昭从暗处冲出来,接住了他。
“凌兄!凌兄!”
凌云彻睁开眼,咧嘴笑了笑。
“沈兄,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沈昭扶起他,“皇帝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撤了追兵。”
“为什么?”
“不知道。”沈昭摇头,“但一定有原因。”
凌云彻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不管什么原因,活着就好。”他说,“活着,才能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