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月的月,永远是冷的。
千年不化的霜雪覆着狐族圣地,银白月光洒在千重殿宇上,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
雾妄言立在无相台最高处,白发如瀑垂落,素色衣袂被寒风卷得猎猎作响,额间淡青色月相印记若隐若现,手中佛珠流转着幽蓝微光,眉眼间是与年龄不符的清冷与疏离。
她是狐族最年轻的大祭司,生来便背负着族群宿命,自幼研习言灵秘术,心思缜密,杀伐果决,一双眸子看透世间虚妄,却唯独看不透不久前诞生于圣地清池的那只小狐狸。
清池莲开千年,才孕出一滴灵露,化形成九尾狐妖。
那小狐狸生得极美,眉眼娇俏,皮毛是纯净的暖红,九条尾巴蓬松柔软,额间月相是明艳的朱红,与雾妄言的淡青恰好成对比。
她睁着澄澈的杏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冰冷的世界,看到雾妄言时,毫无惧意,反倒摇着尾巴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软糯的声音像浸了蜜:“你就是祭司姐姐吗?师父说,以后你要护着我。”
雾妄言垂眸,看着眼前这团暖烘烘的小狐狸,心头那片冰封之地,竟莫名裂开一丝缝隙。
她本是冷漠寡言之人,对族中诸事皆淡然处之,可面对这只懵懂天真,浑身都带着鲜活气息的小狐狸,却生不出半分疏离。
她伸出素手,轻轻碰了碰小狐狸柔软的头顶,声音清冷,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名雾妄言。”
“我叫露芜衣!”
小狐狸仰着小脸,笑容灿烂。
“露华如练,芜野随风,师父给我取的名字!姐姐的名字也好听,雾里妄言,像藏着好多秘密~”
雾妄言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知道,这只小狐狸,是狐族千年难遇的纯血九尾,更是开启上古屠龙之地,掌控龙神之力的关键。
族中长老早已定下,待露芜衣成年,便要献祭她的血脉,唤醒龙神,护妖族存续。
从露芜衣诞生那日起,她的宿命便已注定,成为祭品,灰飞烟灭。
雾妄言的宿命,是守护她,直到献祭那日。
可那时的雾妄言还不懂,有些守护,会慢慢变成执念;有些羁绊,会冲破宿命的枷锁,酿成禁忌的祸端。
露芜衣天生活泼狡黠,受不了无相月的清冷孤寂,总爱缠着雾妄言。
雾妄言研习秘术时,她便乖乖趴在一旁,托着腮看她;雾妄言去雪山采药,她便跟在身后,蹦蹦跳跳地摘野花,把最艳的那朵插在雾妄言的发间;雾妄言偶尔因秘术反噬受伤,她便红着眼眶,用自己的狐火小心翼翼地温养她的伤口,奶凶地说:“谁都不能伤姐姐!芜衣会保护姐姐!”
雾妄言总是淡淡应着,可每一次,都会在露芜衣看不见的时候,轻轻抚摸着发间的野花,眸中寒意尽散,只剩温柔。
她们是同族至亲,是血脉相连的双生狐,是无相月最耀眼的两道光。
无人知晓,在无数个清冷的月夜,雾妄言会抱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熟睡的露芜衣,轻轻吻着她额间的朱红月相,低声呢喃:“芜衣,姐姐不会让你死。”
无人知晓,露芜衣每次靠在雾妄言怀里,都会悄悄闻着她身上清冷的檀香,心中满是安稳,觉得只要有姐姐在,便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