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栩你渝生  雷朋99   

第三十三章 回声

(雷朋同人CP)

梓渝出演话剧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三下午官宣的。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商业大制作,而是一部小剧场实验话剧,改编自一个年轻编剧的处女作,讲述一个失忆的画家和一座不断下雨的城市。剧本梓渝看了两遍,第一遍在化妆间,第二遍在凌晨两点的家里。田栩宁那天有夜戏,回来的时候发现客厅灯还亮着,梓渝盘腿坐在沙发上,剧本摊在腿上,眼眶是红的。他走过去把剧本从梓渝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扉页上的剧名,说这个戏你接了。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梓渝仰头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田栩宁把剧本合上放回茶几,说你上次用这种表情看剧本,是《风声象限》第十七场那场雨戏。能让你哭的剧本,你不会不接。

排练周期是六个星期,演出场次是首轮十场,地点在北京东城一个小剧场,座位不到三百个,舞台离观众最近的距离不到两米。梓渝说这是他入行以来离观众最近的一次,近到能看见第一排观众的表情,能听见他们的呼吸,能在谢幕的时候看清楚每一个人的脸。他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正窝在沙发里,田栩宁在看明天的通告,梓渝靠在他肩膀上自言自语般地补充了一句:但我最想看到的只有一张脸。

首演那天,田栩宁的航班下午四点半落地北京。他在剧组请了假,跟导演说的是“家里有事”。导演没有多问,因为在片场从不要假的田栩宁忽然请假,所有人都觉得是真的出了大事。他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到剧场,没走正门,从一个侧面的消防通道绕进去。这条路线是梓渝提前告诉他的——“进了剧场左转,有一个废弃的调音室,里面堆满了旧幕布和坏掉的音箱。你推开那扇门,就能看到一个铁梯子,往上走三层,有一个小平台。那个位置在观众席正上方的灯架旁边,没有人能看到你,但你能看到舞台上的每一寸。”

田栩宁穿了一身黑——黑色卫衣、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他坐在那个逼仄的小平台上,背靠着满是灰尘的灯架,膝盖几乎顶着铁栏杆。舞台就在他的正下方,近得他能看见梓渝上场前站在侧幕条后面闭着眼睛深呼吸的样子——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念台词,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节拍,这是他每次开拍之前的小习惯。

场灯暗下来,舞台上的雨幕亮起来。那部剧的舞台设计很特别——整个台面上方悬挂着一排水槽,开场之后水槽倾斜,雨水沿着透明的丝线落下来,在舞台上织成一道永不停止的雨幕。梓渝站在雨幕后面,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蓝色衬衫,光脚踩在湿漉漉的木质台面上。田栩宁想起《风声象限》那场暴雨里的吻,当时梓渝全身湿透攥着他腰间的衣料在他怀里发抖,和现在舞台上这个失忆画家的孤独重叠在一起,却又完全不同。那时的梓渝是他的对手,他们一起在雨里失控。现在舞台上的梓渝是一个人在雨里走,一个人念独白,一个人在三百个陌生人面前把自己的情绪撕开再缝合起来。他独自站在雨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强大。

台上的梓渝正在念一段独白,声音比平时拍戏时更轻,但在小剧场的声学环境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落在耳边的雨滴:“我总是梦见同一个人,但醒过来就忘了他的脸。我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走路的方式,记得他站在雨里等我的样子。可是我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如果有一天我在街上遇见他,他会不会怪我?”

田栩宁坐在灯架旁边的阴影里,手指攥着铁栏杆,指节发白。他想说“不会”,但这个字当然不能从灯架上传下去。他在心里把这个字默念了三遍。

全剧的最后一场,失忆的画家终于想起了爱人的脸,但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他所在的城市。舞台上只剩下画家一个人,站在那场永远不会停的雨里,安静了很久,然后说出全剧最后一句台词:“没关系,我记得雨就够了。雨是他来过的证据。”

场灯亮起来的时候,梓渝站在舞台中央,浑身湿透,胸膛起伏,眼睛因为灯光和泪水变得亮晶晶的。观众席掌声雷动,三百人的小剧场发出了三千人的声响。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在大喊“梓渝”,有人在擦眼泪。梓渝和同台演员一起手拉手谢幕——一次、两次、三次,幕布合上又拉开,台下的掌声像潮水退了又涨。第三次谢幕的时候,他抬起头,朝观众席正上方灯架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动作很小,小到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它有什么特别,可能只是在看剧场的灯光设备,或者抬头做一下肩颈拉伸。但田栩宁知道,他在看谁。

他在梓渝出场之前就把棒球帽摘了。他知道这个距离梓渝不可能认出他的脸,但他还是摘了。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因为在剧场里戴着帽子看戏是不尊重演员的表现,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东西挡在梓渝抬头看他的那一秒之间。梓渝抬起头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雨水和眼泪,目光穿过灯架缝隙和灰尘,准确地落在那片最暗的角落里。他没有笑——因为笑会在谢幕的时候被人看出来,被观众分析“他抬头看到了谁”。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他看了整整两秒。

散场之后,剧场后面的小巷里空无一人。田栩宁靠在墙上,手里拎着棒球帽,看见梓渝从后台的小门跑出来,演出服还没换,只是在外面披了一件到脚踝的长款羽绒服,光着脚踩在一双帆布鞋里。他的头发还在滴水,妆也花了一半,眼线晕开在下眼睑上,像是没擦干净的眼影。他跑到田栩宁面前停下来,呼吸急促,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深秋的冷空气里迅速消散。

“你看到了?”

“看到了。”

“每一场都看了?”

“从你第一句独白开始。”

梓渝低下头笑了一下,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比刚才谢幕时更亮。“最后一幕,我抬头看你的时候,其实看不清——灯太亮了。但我看见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动了一下,我就知道你在。你的坐姿太直了,除了你没有人在灯架上还能保持军姿。”

田栩宁伸手把他羽绒服的前襟拢紧了一点,把拉链往上拉到下巴。“下面冷。你刚才在台上光脚站了全程。”“我习惯了,排练的时候天天光脚。”梓渝缩着脖子躲了一下冷风,然后问出那个他其实最想问的问题:“我演得怎么样?”

田栩宁看着他,说:“你站在雨里说‘我总是梦见同一个人’的时候,全场都在安静。我听见我旁边有人在哭。不是那种出声的哭,是用纸巾捂着嘴的那种。”“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在用纸巾捂嘴?”“因为我就在二楼灯架旁边,我能看到观众席。你演得让我忘了我是来看你的——我从第二幕开始就把‘梓渝’这个人忘了。我看到的是一个在雨里找记忆的人。你完全变成了他。”

梓渝看着他的眼睛,把帆布鞋的后跟踩下去又提上来,提上来又踩下去,最后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知道来自这个人的评价有多重的分量——不是说好听话,是每一句都有据可查。田栩宁从来不会因为“我爱你”就夸他的表演,他说好,就是真的好。田栩宁伸手把他还在滴水的额发拨到一边,说:“这条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好的独角戏。比我们拍过的任何一条都好。”

“包括雨戏那条?”梓渝问。雨戏是他们所有表演的参照系,是梓渝心里默认的最高标准。田栩宁看着他,说:“雨戏是我们两个人的。这场是你一个人的。一个人撑起九十分钟,没有人给你递词,没有镜头帮你切特写。你站在三百人面前,让他们忘了你是梓渝。我做不到。”

梓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从谢幕到现在他一直忍着——谢幕时没哭,跑出后台时没哭,跟田栩宁说话时没哭——但在听到“我做不到”的时候,他忍不住了。因为田栩宁是那种永远把标准设得比任何人都高的人,对他自己尤其如此。让他说一句“我做不到”,比让他说一百句“我爱你”都更难。

田栩宁把他拉进怀里,让他在自己肩膀上把这场哭完。巷子里没有别人,后台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从建筑物里传出来,像隔了一层水。梓渝哭了一会儿,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还有九场。”“我每场都来。”“你剧组那边怎么办?”田栩宁说请九次假。

梓渝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这样”,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自己也不会说出口——如果田栩宁在演话剧,他也会请九次假,什么通告都不接,从第一场看到最后一场,坐在同一个位置,每一场都鼓掌到最后。他想到另外一件事:“你坐灯架上看完全程,全程铁栏杆硌着膝盖,腿不麻吗?”田栩宁说麻,现在还是麻的。梓渝低头看了看他的腿,说你蹲下来我给你揉一下。田栩宁说不,这里太冷了,你先回去换衣服。梓渝说那你怎么回去。田栩宁说打车。梓渝说你不是开车来的吗。田栩宁说开不了,腿麻踩不了刹车。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同时笑了。这场对话没有任何逻辑可言,但他们就在这场没有逻辑的对话里,完成了对彼此最深的确认。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打车回公寓,田栩宁的腿在后座上慢慢恢复了知觉,梓渝靠在他肩膀上,穿着那件羽绒服,头发还是潮的。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大概觉得这两个人有些眼熟,但最终没有开口问。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很慢,梓渝跟着哼了两句,田栩宁说你跑调了。梓渝说我知道。

回到公寓之后,梓渝在浴室里冲了很长时间的热水澡。他出来的时候发现田栩宁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他的话剧剧本,正在翻最后一页。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田栩宁把剧本放在膝盖上,说我在想一个问题。“什么问题?”“剧里的画家最后说‘雨是他来过的证据’。你站在舞台上的时候,这场雨是布景,是道具,是剧本里写好的设定。但你谢幕的时候抬头看我——那一秒不是。那一秒是你自己。”

梓渝的耳朵开始发烫,但他没有否认。

“所以我想问你,”田栩宁转头看着他,“你抬头的时候,在看什么?”

梓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在巷子里哭得太凶,现在眼睛还有点肿,但他的声音很稳:“在看我的证据。每一次我在台上,你在台下,我就觉得我做的事有意义。不是因为这个话剧有多重要——是因为你在看。你看着我,我就想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

田栩宁沉默了。他想起了三年前在围读会上,导演让梓渝念一段独白,梓渝念完之后所有人都说不错,只有他没有说话。因为他当时正在用荧光笔画台词,用很大的力气,几乎要把纸划破。他那时候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三年后,他坐在同一个人的客厅里,可以用他的腿麻和请九次假来绕过所有华丽的表白,却忍不住要问“你在看什么”。而梓渝的回答,让他觉得自己三年前划破剧本那一刻起,所有的沉默都有意义。

他把剧本放在一边,伸手把梓渝拉过来。梓渝的头发还没完全干,蹭在他的下巴上,凉凉的、软软的。他说以后你每一部话剧我都去看,梓渝说那如果你在拍戏呢。田栩宁说那我就请假。梓渝说那如果请不了假呢。田栩宁想了一会儿,说那我就包场买票,让所有座位空着,只有舞台上你在演,台下我一个人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你疯了,”梓渝从他怀里抬起头,“三百个座位你包场?”“嗯。”“钱多烧的。”田栩宁低头看着他,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连自己都没察觉:“不烧。是投资。投资一个未来中国最厉害的话剧演员的第一部作品。”

梓渝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在卫衣布料里,含混不清,但田栩宁听懂了。他说的是:“那你每场都要鼓掌到最后。”田栩宁说好。他又说:“以后别人问我代表作,我就说有两部——《风声象限》和下一部,《回声》。”田栩宁低头看着他发顶的发旋,把嘴唇贴上去,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水母灯在天花板上投出波光粼粼的光影,窗外的北京深秋安静而清冷。明天梓渝还有第二场演出,田栩宁后天要飞回剧组补拍,他们的日程表依然密不透风。但那间只有三百个座位的小剧场里,有一个被灰尘覆盖的灯架平台,那里放着一瓶矿泉水、一个坐垫和一张被压在铁栏杆下面的票根。那是首演第一排第一座的票根,票根背面有圆圆的字迹写的一行字,被栏杆压住了后半句,只能看到前面几个字:给我的第一观众——

上一章 第三十二章 田栩宁的相册 (雷朋同人CP)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三十四章 风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