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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家

(雷朋同人CP)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Long Partner 99”的词条还挂在热搜榜上,但位置已经从“爆”降到了“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对明星的分手声明。互联网的记忆力像夏天的冰淇淋,融化得快,但甜味会黏在手指上很久。梓渝对此的评价是“挺好的,至少我们不用再被截图分析耳朵红了没”,田栩宁的评价更短——“嗯”。

但两个人都知道,“营业”这个挡箭牌虽然好用,却是一把双刃剑。好处显而易见——他们终于可以在公开场合站在一起,可以在社交媒体上互关互动,可以在采访里自然地提起对方的名字而不需要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坏处也显而易见——每一次互动都被打上“营业”的标签,真情流露和商业合作之间的那条线,在公众眼里彻底消失了。

搬进新公寓是田栩宁提的。不是那种正式的、单膝跪地的提议,而是在某个收工后的深夜,两人挤在梓渝那张不算大的床上,田栩宁忽然说了一句“我们换个地方吧”。梓渝当时已经半梦半醒,含含糊糊地问换什么地方。田栩宁说换个有双人洗手台的,你每天早上占着水池刷牙,我只能去厨房刷。梓渝踹了他一脚,力气不大,更像是蹭了一下,说你就为了这个?田栩宁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说不止——还为了有个能放你所有鞋的玄关,有个能让我在客厅支跑步机的地方,有个不会漏水的阳台。梓渝沉默了几秒,然后翻过身面对他,眼睛在黑暗中亮着:“你在说我们的家。”田栩宁纠正他:“我们的房子。”梓渝说不对,是家。

他们最后选定的公寓在北京东三环,顶楼复式,上下两层,三个卧室,两个洗手间,一个大露台。小区安保严密,一层只有两户,电梯直接入户,私密性比之前住的地方好了不止一个量级。签约那天是两个人一起去的,戴着口罩帽子和最普通的黑色卫衣,像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看租房。房产中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显然不关注娱乐圈,全程没有认出他们,只是在介绍主卧的时候多看了田栩宁一眼,迟疑地说“这位先生好像有点眼熟”。田栩宁面无表情地说自己是健身教练。梓渝在旁边差点把口罩笑掉。

搬进去之后的第一周,两人的行程依然密不透风。田栩宁进组拍一部悬疑电影,梓渝在录一档音乐综艺,两人聚少离多,但那间公寓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被填满。客厅的茶几是梓渝挑的,一块不规则的原木切片,边缘还保留着树皮的纹理。他说这样显得有生命力,田栩宁说这样会磕到膝盖。最后茶几还是买了,田栩宁的膝盖也确实磕到了,但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沙发是田栩宁选的,灰色,极简,可以躺三个人。梓渝看到之后说了一句“这不就是你在剧组休息室最喜欢的那种”,田栩宁没有否认。

梓渝开始往公寓里搬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一盏像水母一样的落地灯,打开之后光线会在天花板上投出波光粼粼的效果,是一个小众设计师的孤品。田栩宁第一次看到这盏灯的时候站在客厅中央沉默了很久,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一只柠檬。他说这个灯放在客厅正中央会不会太夸张了。梓渝说不夸张,它会让你每天晚上都觉得住在海底。田栩宁说我不想住在海底。梓渝说可是我想,而且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可以看着它想你——你看,水波纹,像不像我们拍那场雨戏的时候阳台外面的水面?

田栩宁把那盏灯留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他嘴上嫌弃的次数和实际纵容的程度成反比。梓渝买回来的毛绒地毯,他说容易积灰,然后第二天就买了一个吸尘器。梓渝挂在餐厅墙上的自制挂画——其实就是用剧组剩下的道具框裱起来的一张手写便签,上面写着“今天的咖啡比昨天好喝”,田栩宁说这也算艺术?然后他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久到梓渝从厨房探头出来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在想今天要不要点你上次说好喝的那家咖啡。梓渝缩回厨房,锅铲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乱。

最让梓渝意外的是那个抽屉。搬家的时候,田栩宁把他之前公寓里那个放剧本和通告单的抽屉整个搬了过来,原封不动地嵌进新书房的文件柜里。梓渝打开书房找剪刀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它——羽绒服的便利贴、生日蛋糕的卡片、第一张双人通告单、那张在影棚里被奶茶浸湿一角又晾干的纸巾,还有那张贴到许愿树上的卡片,背面是他写了一半又划掉的“我的”。所有的东西都被按时间顺序排列整齐,像一个沉默的私人博物馆。

他蹲在文件柜前面,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看完又放回去,放回去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感动——不全是。是因为他发现田栩宁在搬家的时候,把这个抽屉带上了。不是把里面的东西装进纸箱、到了新家再重新整理,而是连抽屉本身一起搬过来的。田栩宁舍不得打乱它们之间的排列顺序。

那天晚上,两人难得都在家。田栩宁在厨房煮面,梓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田栩宁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动作很利索,切葱花的刀工比他拍美食广告时还要精准。梓渝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说了一句:“我觉得你好像要把家里所有东西都安排好。”

田栩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葱花:“什么意思?”

“沙发,茶几,吸尘器,厨房的收纳架,冰箱里分区放的菜和饮料,”梓渝一个一个数过来,“你在用做项目管理的方式经营这个家。连我的水母灯都被你安排了插座的走线——你量了从墙角到灯座的距离,精确到厘米。”

田栩宁把切好的葱花拨进碗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擦干,然后转过身来靠在料理台上。厨房的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在片场讨论剧本时一模一样——冷静、认真、不带任何戏谑。

“因为以前我没有家可以经营,”他说,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我之前的公寓,住了三年,客厅的窗帘是前任业主留下的,厨房的锅是超市买一送一的。不是没钱换,是我觉得没必要。一个人的家,随便怎么样都可以。但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一点葱花碎屑,“我想让你回来的时候,看到所有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灯光是暖的,冰箱里有你爱喝的酸奶,沙发的靠枕是你喜欢的那个硬度。我知道这些事很小,但对我来说——这就是我能给你的。”

梓渝没有说话。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田栩宁。他的额头抵在田栩宁后背上,隔着围裙和家居服的薄布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燃气灶上的面锅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水汽氤氲开来,模糊了厨房窗户玻璃上映出的两个叠在一起的轮廓。

“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会说话,”梓渝的声音闷在他后背上,“搞得我每次都接不住。”

“你不用接,”田栩宁说,把手覆在梓渝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你站在这儿就够了。”

梓渝收紧了手臂。

窗外的北京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国贸的楼群亮着星星点点的灯。面煮好了,田栩宁把面盛进两个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梓渝的溏心,他自己的全熟。两个人坐在那张原木茶几前面,盘腿坐在地毯上,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但谁都没在看,只是在聊今天各自片场发生的琐事。

这就是他们的家。不在镜头里,不在宣发文案里,不在任何人的解读和分析里。在这个城市最高的公寓楼之一的顶楼,有一盏像水母一样的落地灯正在发出温柔的、波光粼粼的光。而他们终于可以在这片光里,过最普通的生活。这也许就是田栩宁能给他的东西——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万众瞩目的官宣,而是一个被安排在精确位置的插座,一碗卧着溏心蛋的面,和一个在深夜厨房里说的、不需要任何回答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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