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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饥饿游戏

(雷朋同人CP)

颁奖礼之后,两人各自被塞进不同的保姆车,驶向城市相反的方向。田栩宁第二天有广告拍摄,梓渝要飞上海录综艺,下一次能见面的时间在行程表上是一片空白。田栩宁坐在后座看完了未来两周的通告,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闭着眼睛靠在头枕上。小陈在前面副驾驶座上汇报明天的流程,品牌方的要求,拍摄时间,造型团队的联系方式。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播放的是颁奖礼走廊里梓渝的手指勾住他尾指的那两秒。

手机震了一下。他翻过来,是梓渝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机场候机室的落地窗,窗外是灰色的跑道和铅色的天空,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他在拍风景,但影子出卖了他。田栩宁放大照片,在玻璃反光里看到梓渝低着头看手机的轮廓,隐约能辨认出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他在笑。田栩宁盯着那片模糊的反光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存进那个叫“片场”的相册。相册现在已经两千多张了,杀青之后增长速度慢了下来,但从未停止——梓渝发来的自拍、小周发的工作花絮里裁出来的边角料、视频通话时截的图,每一张都被他仔细地归档。

他回了一条:落地告诉我。梓渝回了一个字:嗯。

这个“嗯”和梓渝生日那天他在朋友圈评论的那个“嗯”一模一样。田栩宁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一股燥热从胸腔底部涌上来。不是愤怒,不是焦虑,是一种更原始的、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他想要更多。不是更多的聊天记录,不是更多的偷拍照片,不是更多的凌晨两点在无人停车场的仓促拥抱。他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想要在机场接机口帮他拎行李,想要在颁奖礼的圆桌上把椅子拉近十五厘米,想要在直播的时候不用假装在看弹幕。但他不能。规则是他们自己定的,也是被环境逼着定的。他们的每一条秘密法则都是一道安全锁,但也同时是一根越收越紧的绳子。

这种饥饿感开始渗透进每一次暗度陈仓的见面里。

五天后,两人终于都回到了北京。梓渝的航班落地已经过了午夜,取行李的时候他给小周发消息说不用来接,自己打车回去。小周回了个“好的注意安全”,他不知道的是梓渝说的“回去”不是回自己公寓。凌晨零点四十分,他在机场地下停车场找到了田栩宁的车。

田栩宁熄了火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看到梓渝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的时候,他从驾驶座下来,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梓渝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田栩宁把他拉进怀里,力气大得几乎是把人拽过来的。后背撞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田栩宁的手臂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又重又急。梓渝能感觉到他的手指隔着羽绒服的布料陷进自己的后背,像是在抓住某种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田栩宁,”梓渝拍了拍他的背,“我在这里。”

田栩宁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他身上很冷,羽绒服的面料冰凉,说明他在停车场里等了很久,引擎熄火之后没有开暖气。梓渝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但他知道这个人可以在片场等他下班等三个小时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监视器旁边假装看回放。

“上车,”田栩宁松开他,声音哑哑的,“先上车。”

他们去了梓渝的公寓——不是田栩宁的,因为梓渝的公寓楼下有门禁,私密性更好一些。这是田栩宁第一次来梓渝家。他站在玄关看着门口鞋柜上摆的一排帆布鞋,沙发上搭着的毛毯,茶几上摊开的剧本和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厨房水槽里泡着一只马克杯。他的目光扫过这些细节,像是考古学家在小心翼翼地发掘一个他渴望已久却从未被允许进入的遗址。

梓渝把行李箱推到墙角,开灯,拉窗帘,然后转身。田栩宁还站在玄关没有动,他在等梓渝的允许。梓渝没有说话,他走过去把田栩宁的外套拉链拉下来,把外套从他肩膀上推下去,然后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是他们在颁奖礼走廊勾尾指之后第一次接吻。不像暴雨里那次那么失控,不像杀青宴后停车场那次那么温柔试探,不像酒店凌晨那次那么小心翼翼。这个吻是饥饿的、用力的、带着被压抑了好几周的渴望。田栩宁回应他的力度几乎是同等的——他的手掌托住梓渝的后脑,把人整个推到了玄关的墙上。梓渝的肩膀撞到电灯开关,客厅的灯灭了,公寓陷入完全的黑暗,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微光。

黑暗让一切都变得更容易了。他们不再需要管理表情,不再需要控制力度,不再需要在每一次靠近之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所有可能的后果。黑暗是他们的保护色——和围读会停电时不一样,和那次排练后他假装没醒不一样,这次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是自愿的、清醒的、蓄谋已久的。

那些说不出口的渴望在这一刻被具象化。亲吻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恨不得把分离的每一分钟都从这个吻里补回来的渴求。黑暗中,只有两人纠缠的呼吸,公寓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结束的时候,田栩宁靠在墙上,梓渝靠着他的胸口,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各自调整着呼吸。客厅里的温度比刚才高了好几度,暖气片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我讨厌地下停车场,”梓渝的声音闷在田栩宁胸口,带着刚哭过又刚笑过之后特有的沙哑,“我讨厌服务区,讨厌自助洗车站,讨厌每次见面都要先确认方圆两百米内有没有人。我想和你去正常的餐厅吃饭,想和你一起逛超市,想看完你拍的所有广告。我不要再把你存成道具组的联系人,也不想再在直播间里假装不知道你的小号叫什么。我想被看到。”

田栩宁的手臂收紧了一下。梓渝很少说“我想要”——他是那种会把愿望藏在便利贴里、藏在没头没尾的动态里、藏在凌晨三点打出来又删掉的聊天记录里的人。他此刻说出来的每一个“想”,都是已经在饥饿感里泡了太久、再不拿出来就要发霉的东西。

“再等等,”田栩宁说,“这部剧的宣传期还有两个多月,等热度过去之后——”

“热度不会过去,”梓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第二季已经在谈了,制片人前几天跟我提过。如果第二季拍完,我们又要宣传,又要营业,又要假装只是同事。万一第二季之后还有第三季呢?万一我们一辈子都要这样呢?”

田栩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伸手摸到墙上的电灯开关,把客厅的灯重新打开。光突然涌入,两个人都眯了一下眼睛。他抬起梓渝的脸,用拇指擦掉他眼角挂着的泪珠,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一件易碎品。

“不会有那么多万一,”他借着灯光直视梓渝的眼睛,“如果一定要这样,我们就一直这样。等到你觉得累了,等到你觉得不值得了,你随时可以——”

“我不会觉得不值得,”梓渝打断他,“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每次从无人的地方分开之后,我脑子里全是下一次什么时候能见面。今天在飞机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外面的云,云的形状像你蹲在片场逗猫的样子。”

田栩宁看着他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低头在梓渝的锁骨上落下一个吻,不是轻吻,是用力的,像是在盖一个只有他们自己能看见的章。他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说:“云的形状?你不如直接说你想我。”

“我想你,”梓渝说得很快,快到像在抢答,“非常想你。每一天都在想。”他不想再装了,不想再欲言又止了。今天在停车场他说“我在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把所有的饥饿感都摆在台面上,让他知道,让他看到,让他明白他不是一个人在忍。

田栩宁把他重新拉进怀里,这一次拥抱不像之前那么用力,而是更慢、更稳、更沉,像是在用整个身体记住他的轮廓。他低下头,声音压在梓渝的头顶,像是在对他一个人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也想你。每一条‘知道了’背后都是想你,每一张偷拍的背影都是想你,每一次在片场多站的那几分钟都是想你。”

窗外的天边开始泛白,又熬到了天亮。田栩宁靠在沙发上,梓渝枕着他的腿睡着了,睫毛在晨光里投下很淡的阴影。他低头看着这张脸,忽然觉得饥饿感并没有因为见面而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想见你”变成了“想一直这样”。后者比前者更难满足。

但他愿意挨饿。因为饥饿证明食物存在过,而他知道下一次补给不会太远。在冬天里攒火柴的人不怕冷,因为他见过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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