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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温差

(雷朋同人CP)

剧集播出第一周,全网热度榜单被《风声象限》屠了。

播出平台连夜加更四集,社交平台上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在七十二小时内破了十五亿。制片方紧急召回了两位主演,安排了三场专访、两场直播、一期综艺录制。档期排得密不透风,两个人被各自的团队拉着连轴转,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梓渝有一天跑了四个棚,回到酒店的时候嗓子已经哑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瘫在沙发上给小周打字:帮我买个润喉糖。小周回:已经买了,在你外套口袋里——田老师的助理刚才送过来的。

梓渝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一盒润喉糖,旁边还有一板没拆封的喉糖含片,另一个牌子,是他之前在片场随口说过“这个味道比较好”的那种。他把两盒糖并排放在茶几上,拍了张照,想发给田栩宁,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他们的聊天记录现在只有工作相关的转发——通告时间、采访提纲、节目组要求的统一口径。不是没话聊,是不敢聊。两家公司的宣发团队都在盯着舆论动向,任何一个私下的文字交流都可能在某次手机丢失或截图泄露之后变成一颗定时炸弹。

“雷朋CP”在全网的火爆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超话排名冲到了榜首,粉丝自发产出铺天盖地,有人把他们之前那场直播的互动逐帧分析做成九宫格长图,每一张都配了心理侧写。评论区的共识是“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是纯营业”——但很快就有另一拨声音出来反驳,说这是内娱教科书级别的营业手段,你看他们除了工作场合合体之外,私下里根本没有任何同框,连社交媒体都不互关,营业就是营业。

田栩宁在休息室里刷到这条评论的时候,刚刚结束一场单人专访。记者问了他一个很刁钻的问题:“剧里的感情那么真实,演完之后会不会对搭档产生一些戏外的牵挂?”他用一句“这是专业演员的基本素养,入戏出戏都要干净”搪塞了过去。专访播出后,营销号集体发稿,标题清一色是“田栩宁回应雷朋CP:专业演员不谈戏外感情”。他看了,没有笑,也没有不笑,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化妆台上。

他很清楚自己在撒谎。什么出戏要干净——他连梓渝化妆包夹层里那张拍立得都记得清清楚楚,记得蛋糕上的草莓有几颗,记得卡片上自己写的那行字的笔画走向。但他必须这么说。公司给他的宣发策略上写得很明白:维持单身人设,配合CP营业但保持距离,任何私人关系层面的猜测一概冷处理。他是演员,这是他的工作。

梓渝那边的策略也一样,甚至更苛刻一些。公司给他安排了一次个人直播,提前给他列了十几个“绝对不能回答”的问题,其中一半都跟田栩宁有关。评论区不断刷屏问他“雷朋是真的吗”,他全程只回应了一次,说的是标准话术:“谢谢大家喜欢我们剧里的角色。”直播结束后他在后台化妆间里坐了很久,对着镜子把假睫毛一根一根卸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消磨掉某种无处释放的情绪。

真正的甜蜜和台面上的冷漠之间,开始出现一道裂缝。不是两人之间的裂缝,是外部环境对内部感情的挤压——他们在各自的行程表上疲于奔命,在镜头前说出的话越来越不像自己。田栩宁有一天录综艺,主持人让他给手机通讯录里最近联系的人打一个整蛊电话。他翻了一下通讯录,最近联系人前三栏是小陈、经纪人、制片人。梓渝的名字被他存成了“道具组-小周”,头像是那只橘猫。主持人问最近联系的人是谁,他把手机翻过去说不太方便。后来这段被剪辑掉了,但现场有观众拍了模糊的路透发到网上,有人扒出他手机上的微信置顶列表里有一个头像,是橘猫。

梓渝的情况更糟。他在另一个城市录综艺,被要求做游戏输了之后随机打给一个圈内好友借钱。他的“圈内好友”备选名单里有田栩宁的号码,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选择了打给化妆师。后来他跟田栩宁视频的时候说起这件事,说当时手都在抖。他把镜头对准自己的手演示了一遍,田栩宁在屏幕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别怕”。

他们见面频率从之前的两三天一次变成了将近两周才见上一次。那次见面是在两个城市之间的一个服务区。梓渝从上海开车过来,田栩宁从杭州过去,各自都戴了全套伪装。碰头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服务区的停车场很空,只有几辆长途货车停在对角线的位置,车上的人都在睡觉。田栩宁先到的,他把车倒进最角落的停车位,然后下车靠在车门上等。他看见梓渝的车在入口处犹豫了一下,最后停在离他三个车位的地方。梓渝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过分宽大的黑色卫衣,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尖。他朝田栩宁走过来,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在服务区惨白的灯光下,田栩宁看清了他的脸——瘦了,下颌线比杀青时更利落,眼下的青黑隔着粉底都能看到浅浅的痕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外套拉开,让梓渝整个人缩进来。

“今天那个主持人问我理想型,”梓渝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说没有特别的类型,喜欢就行。然后她问我,如果一定要从合作过的演员里选一个呢?”

“你怎么说?”

“我说——我们剧组里的猫。”

田栩宁低头看着他发顶的发旋,想笑,又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收紧了手臂,把梓渝往怀里又按了按。

“快了,”他说,“这部剧播完之后,宣传期就结束了。到时候我们就不用……”

“不用什么?”梓渝从他怀里抬起头,“不用躲在这个服务区里?不用把你存成‘道具组小周’?不用在节目上假装你是我的普通同事?”他的语气没有生气,只是一种疲惫的、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抱怨都更让田栩宁难受。因为梓渝不是那种会抱怨的人,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已经在心里反复咀嚼过很多遍、实在消化不掉了才吐出来的。

田栩宁松开他,把副驾驶的门打开:“上车吧。”

“去哪?”

“不知道,往前开一段。”

他们在高速公路上漫无目的地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个已经打烊的加油站旁边。车窗外是空旷的田野和远处几点稀疏的路灯,收音机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老歌,声音调到很低,像是怕惊扰到这片安静。梓渝靠在副驾驶上,把座椅放倒,侧身蜷着。田栩宁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其实我上次直播的时候,差点在弹幕里找你的ID,”梓渝闭着眼睛说,“我习惯性地想看你有没有在看。然后我想起来——我不能看。我不能在几百万人的直播间里找一个叫‘TX’的小号。”

“我的ID不叫TX,”田栩宁说。

“那叫什么?”

“不告诉你。”

梓渝睁开眼,斜睨着他,然后轻轻地笑了。这是今晚他第一个真心的、放松的、不带任何疲惫的笑。“那你用小号看过我的直播吗?”

“看了。”

“全程?”

“从你开始吃那个草莓蛋糕到结束。”

“那是我最丑的一段!我在吃东西,脸上全是奶油……”梓渝把脸埋进田栩宁的外套里,声音越来越小。

“不丑,”田栩宁说,“比道具组的猫好看。”

外套下面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拍在田栩宁的手臂上。田栩宁没躲,反而把那只手抓住,指尖很凉,他用自己的手掌整个包住,一点一点捂热。车窗外,天边开始泛起一层很浅很浅的鱼肚白。

他们不能再待太久了。天亮之后服务区会热闹起来,加油站也会有人来上班。田栩宁发动车子,绕了一圈把梓渝送回他的车旁边。换车的时候,他们在两辆车的间隙里交换了一个很快的拥抱,快到连摄像头都来不及聚焦。然后各自驶向不同的方向。

回程的高速上,梓渝收到了一条微信。田栩宁发来的,内容是:下次见面可以超过两个小时吗。梓渝在等红灯的时候回复:可以。前提是你不要穿这件灰色的连帽衫,太丑了。田栩宁回了一个句号,然后撤回,换成了一颗心。

梓渝盯着那颗心,红灯变绿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才手忙脚乱地踩下油门。他想,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状态。在公众面前是“专业演员”,在社交平台上是“不互关的同事”,在综艺节目上是“合作的搭档”,在镜头前是“单身人设”。但在凌晨的高速公路上,在废弃的加油站旁边,在服务区角落的停车位上,在每一件过分宽大的伪装里——他们是一对普通的恋人。只是暂时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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