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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记

副驾有点甜

回上海之后,林笑的生活恢复了惯常的节奏——训练、数据、赛道、体能,日复一日,像一个精密的发条装置,每一环都咬合得严丝合缝。但那个发条装置里多了一个齿轮,不在日程表上,不在训练计划里,却在每一个缝隙中转动着。

每天早上七点,消息准时到。不是“早安”,有时候是一张照片——北京的日出、片场的化妆镜、酒店房间的窗外、或者只是一杯咖啡,杯身上画着一只兔子。兔子每天都不一样,有时候在跑步,有时候在喝咖啡,有时候在开赛车。有一次画的是兔子趴在赛道上喘气,旁边写着“训练好累”。林笑把那张存了,放进了那个叫“兔子”的相册。

她回消息的方式一如既往的简单——“嗯”“好”“知道了”。但每天早上,她会在六点五十八分放下手里的一切,等那两分钟。老韩注意到了,什么都没说。小周注意到了,偷偷笑。张姨也注意到了,每天早上给她留一杯豆浆,说“等消息的时候喝,别饿着”。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他在北京,她在上海。两个城市之间隔着一千两百公里,但消息不会迷路,想念也不会。

周三下午,林笑在P房里看数据。手机震了,她以为是肖战,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没存过这个号,但认得——是顾公子,那个赞助商的儿子,澳门站送玫瑰被拒的那位。她没接,让电话响到挂断。过了几秒,短信进来了:“林笑,我在上海,方便见一面吗?有事想跟你说。”

林笑看着这条短信,想了想,打了三个字:“没时间。”

“不会耽误你很久。十分钟就行。”

林笑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数据。十分钟后,手机又震了:“我在你基地门口。不会进去,就在门口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什么时候等。”

林笑走到门口,隔着铁门,看到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梧桐树下。顾公子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看到林笑出来,站直了,笑了一下。

“我说了没时间。”林笑没有走出去,站在铁门里面。

“我知道。但我还是来了。”他举了举手里的咖啡,“给你带的。美式,不加糖。”

林笑看了一眼那杯咖啡。美式,不加糖——他知道她的口味。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到的,可能是采访,可能是别人说的。她不在乎。“我不喝别人带的咖啡。”

“肖战带的你就喝。”

“他是自己人。你不是。”

顾公子的笑容淡了一些,但没有消失。他把咖啡放在车顶上,双手插进口袋,看着林笑。“林笑,我来不是要纠缠你。我来是想跟你说——如果哪天你跟他分手了,我还在。”

林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生气。她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好笑到想叹气。“不会分手的。”

“话不要说太满。”

“我对你说的话,可以满。”林笑转身,“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她走回P房,没有回头。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引擎发动的声音,轮胎碾过梧桐叶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安静。她坐下来,拿起手机,给肖战发了一条消息:“刚才顾XX来基地门口了。”

“那个送花的?”

“嗯。”

“他来干什么?”

“说等我分手。”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情绪——不是生气,不是吃醋,是一种冷冷的、压着东西的平静:“他怎么说的?”

“说如果哪天我跟你分手了,他还在。”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会分手的。”

“然后呢?”

“然后让他走了。”

他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更久,然后他发了一段文字:“林笑。你以前说过,你是我的副驾,唯一的那种。我现在跟你说——你是我的终点。唯一的那种。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站在你旁边。”

林笑看着这行字,心里那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她发了两个字:“知道。”

她没说“我也是”,但她知道他知道。

周五,肖战来了上海。不是事先说好的——他说“下周来”,但“下周”是周一还是周五,他没定,她也没问。下午训练结束,林笑走出P房,看到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刚从片场赶过来的。

“你不是说下周来吗?”林笑走过去。

“今天就是下周。”他递给她一杯咖啡。

“今天周五。下周从周一开始算。”

“我的日历从周五开始算。”

林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杯身上画着一只兔子,兔子举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周五也是下周”。

“你今天不用工作?”她问。

“上午有。下午没有。就过来了。”

“明天呢?”

“明天上午有。下午回去。”

“那你来上海待一个晚上?”

“嗯。”

“疯了。”

“你之前说过了。”

林笑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照成金色。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他没有问“怎么了”,握紧了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在基地的小路上,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林笑。”

“嗯。”

“那个顾XX,以后再来,你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我来接你。”

“你在北京,怎么接?”

“飞过来接。”

“那你一周得来三次。”

“来三次就三次。”

林笑嘴角翘了一下,没有接话。她握紧了他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两个人走完整条小路,走到宿舍楼下,停下来。

“你今晚住哪?”林笑问。

“酒店。上次那家。”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飞机。”

“林笑。”

“嗯。”

“我能不能上去坐一会儿?”

林笑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坐一会儿”——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坐着。

“十分钟。”她说。

他笑了。

宿舍还是老样子——单人床,书桌,衣柜,窗台上九个咖啡杯一字排开,旁边放着那个红色的小头盔。肖战走进来,环顾四周,目光在那排杯子上停了一下,然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赛道。

“你每天起来,第一件事是看赛道?”他问。

“第一件事是看手机。第二件事是看赛道。”

“看手机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发消息。”

他转过身,看着她。宿舍的灯是白炽灯,冷白色的,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很亮,像盛着一整条黄浦江的倒影。

“林笑。”

“嗯。”

“你过来。”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的手抬起来,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从她的太阳穴滑到耳廓,很轻,像风吹过。

“你今天训练累不累?”他问。

“不累。”

“那明天呢?”

“明天休息。”

“那明天早上我走的时候,你多睡一会儿。”

“嗯。”

“不用送我。”

“嗯。”

“林笑。”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明天要走了。”

林笑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很亮。她没有说话,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不是袖子,是衣角,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他的手覆上来,握住了她的手。

“不走,”他说,“今晚不走。”

窗外的赛道上,夜训的车在跑,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林笑看着那些弧线,想起珠海的海面,想起澳门的夜景,想起北京胡同的路灯。那些画面在她的记忆里交替闪现,像一部没有剪辑过的电影——每一帧都是他。

“肖战。”

“嗯。”

“你下周还来吗?”

“来。”

“哪天?”

“还没定。定了告诉你。”

“你要是定了来不了呢?”

“那我就改。改到能来为止。”

林笑没有说话。她松开了他的衣角,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十一点,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帘没拉——她说喜欢看赛道夜景,他说好。赛道上的灯柱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圈,在天花板上画出明暗交错的圆。

林笑侧躺着,面朝窗户。他侧躺着,面朝她。

“你在看什么?”她问,没有回头。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比赛道好看。”

林笑的嘴角翘了起来。她没有回头,但她把手伸到身后,摸到了他的手。他握住了,温热的,稳定的。

“肖战。”

“嗯。”

“你明天走的时候,不许给我做早餐。”

“为什么?”

“因为你做的不好吃。”

他笑了,笑声从背后传过来,闷在枕头里。“好。不做。等你起来自己弄。”

“嗯。”

“那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走了就行。”

“然后呢?”

“然后我起来,喝咖啡,吃早餐,洗杯子。等你的消息。”

“你每次都说‘等你的消息’。”

“因为你每次都发。”

“那我不发呢?”

林笑翻过身,面朝他。黑暗中,他的轮廓很模糊,但眼睛是亮的。

“你试试。”她说。

他笑了,笑得很轻,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和她的一样快。

“不发,”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直接来。”

林笑闭上眼睛。他的手臂环着她的后背,像一道不会倒塌的护栏。窗外的赛道灯光明灭,在天花板上画出流动的光影,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窗帘已经拉上了,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右边的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杯底压着一张便签纸。

“早安。六点五十的高铁,不叫醒你是答应过你的。咖啡在保温杯里,肯尼亚的。手链帮你戴好了,不要摘。下周来,定了日期告诉你。”

林笑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咖啡是热的,酸度明亮,回甘明显。她喝了一口,然后把便签纸放在枕头旁边,翻身坐起来。窗台上,九个咖啡杯一字排开,杯口朝下。她看着那排杯子,想起他说“窗台放不下了,我给你买个架子”。架子还没买,杯子还在增加。

她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赛道在晨光中安静地躺着,灯柱已经灭了,路面泛着清冷的光。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清晰,高楼林立,像一排巨大的奖杯。

手机震了:“到高铁站了。你起来了吗?”

“起了。”

“咖啡喝了吗?”

“喝了。”

“好喝吗?”

“肯尼亚的,你说呢?”

他发了一个兔子转圈的表情包,然后说:“林笑。”

“嗯。”

“昨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

“什么事?”

“你说‘你试试’。我试了,没发消息,直接来的。”

林笑嘴角翘了起来。“记得。”

“那你还说‘你试试’吗?”

“说。下次你还试,我就试试。”

“试试什么?”

“试试不给你开门。”

他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然后发了一条语音:“你不会的。你舍不得。”

林笑没有否认。她把这条语音存了,第五百六十七张。她端着保温杯站在窗前,阳光从东方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瘦瘦的,像一根指向远方的指针。一千两百公里外,有一个人也在看同一片阳光。她知道,因为他发了消息:“北京今天晴天。你那边呢?”

“上海也是。”

“那我们的天气一样。”

“嗯。”

“人不一样。但天气一样。”

林笑看着这行字,笑了。她端起保温杯,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苦的,但回甘。像他们之间的距离——远的时候苦,但想到终点是他,就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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