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终

宁荣荣在千仞雪的陪伴下，沉睡了整整一万年。

这一万年，万界在她的法则笼罩下运转如常。没有战乱，没有饥荒，没有背叛，没有痛苦。生灵们从出生到死亡，都在既定的轨道上前行，如同她掌心的琉璃珠，晶莹剔透，，却……毫无意外。

"这便是永恒吗？"宁荣荣醒来时，望着观星台下无数位面，轻声自语。

千仞雪依旧守在身侧，天使之翼微微收拢，如同一只守护主人的金色大鸟。万年时光，对她这样的神祇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荣荣，你醒了。"她微笑，那笑容与万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宁荣荣看着她，忽然问道："姐姐，这一万年，你可觉得……无聊？"

千仞雪一愣，随即摇头："有荣荣在，姐姐从不无聊。"

"若本神不在呢？"

千仞雪沉默。她看着宁荣荣的眼睛，那里面有着她读不懂的东西——疲惫、厌倦、以及一丝……解脱的渴望？

"荣荣，"她握住宁荣荣的手，声音有些颤抖，"你要……离开姐姐吗？"

宁荣荣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向观星台边缘。那里，一道细微的裂缝正在缓缓扩大——正是当年源界的入口，也是她吞噬源神的地方。

"本神吞噬源神时，获得了一段记忆，"她轻声道，"源神并非第一任源界之主。在它之前，还有更古老的存在。而那存在……最终选择了'消散'。"

"消散？"千仞雪不解。

"便是将自身的一切，归还宇宙。神力、神识、神格……全部化为虚无，让宇宙重新拥有'未知'与'可能'。"宁荣荣转身，看向千仞雪，"本神现在……理解了它的选择。"

千仞雪脸色骤变。她冲上前，紧紧抱住宁荣荣："不！荣荣，你不能……你不能丢下姐姐！"

宁荣荣轻拍她的背，声音温柔却坚定："姐姐，本神不是'丢下'你。本神是……还你自由。"

她抬手，一道混沌之光射出，没入千仞雪体内。千仞雪只觉得自己的神格在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剥离！

"荣荣，你……"

"本神以源神之力，斩断了你我之间的因果之线，"宁荣荣微笑，"从今以后，姐姐不再是本神的附属，而是……独立的'天使之神'。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爱……任何你想爱的人。"

千仞雪泪水滑落："可是……姐姐只想陪着荣荣……"

"但本神，不想再掌控任何人了。"宁荣荣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的轻松，"这一世，本神以绝对之力，掌控万界，清算旧敌，建立永恒。但本神发现……永恒，便是最大的囚笼。"

她看向万界星空，目光深远："当一切都被掌控，当一切都没有意外，当一切……都变成既定的事实。那活着，与死去，又有何区别？"

"所以本神选择消散。不是死亡，而是……回归。将本神的一切，归还宇宙，让万界重新拥有'未知'，让生灵重新拥有'选择'，让……"

她顿了顿，看向千仞雪，眼中带着万年来最真挚的情感："让姐姐，重新拥有'自由'。"

千仞雪摇头，泪水如泉："不……姐姐不要自由……姐姐只要荣荣……"

宁荣荣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那动作，与万年前她安慰千仞雪时，一模一样。

"姐姐，本神消散后，万界会重新运转。可能会有新的神祇诞生，可能会有新的战乱爆发，可能会有……新的'史莱克'出现。"她微笑，"但那才是'活着'，不是吗？"

她后退一步，身形开始透明化。混沌青莲从她体内飞出，缓缓旋转，将她的神力、神识、神格……一点点分解，化为最纯粹的能量，融入宇宙。

"荣荣——！"千仞雪嘶吼，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宁荣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天籁，又如同叹息：

"姐姐，谢谢你。万年的陪伴，是本神……最珍贵的记忆。"

"告诉奥斯卡、邪月、胡列娜、焱……本神，很抱歉。"

"告诉万界生灵……本神，很抱歉。"

"但本神，不后悔。"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朵九彩琉璃塔的虚影，在观星台上缓缓旋转，最终……化为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落入千仞雪掌心。

千仞雪跪倒在地，捧着那颗琉璃珠，泣不成声。

万界震动。

源界崩塌，神界重组，凡尘界重新拥有了"意外"与"可能"。新的神祇诞生，新的战乱爆发，新的"史莱克"在某个角落悄然建立……

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而在某个遥远的位面，一个少女正从梦中醒来。她梦见自己是一座九层琉璃塔，梦见自己掌控万界，梦见自己……最终选择了消散。

"奇怪的梦……"她摇头，起身走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远处传来伙伴们的呼唤，那是她真正的"朋友"，平等而真诚。

少女微笑，将那个奇怪的梦抛诸脑后，跑向她的伙伴们。

她不知道，在她灵魂最深处，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珠中封印着一段记忆——

关于一个名为宁荣荣的神祇，关于她的孤独，她的强大，她的……永恒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