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一次有人明明知道「柯曼」代表什么,却没有露出讨好、畏惧、算计,或刻意接近的眼神。
她只是很震惊地看着自己,像无法理解为什么柯曼家族的人会和她一起被关在这种地方。
而帕洛斯没有解释只是靠在牆边,安静地看着她,因为有些事情根本没必要说出口。
而星洛也没有说出去,即使知道「柯曼」这个姓氏代表什么,她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过,甚至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现在回想起来,帕洛斯觉得那时候的她很蠢,却又蠢得有些可笑,因为刚被抓进来的星洛。
其实还抱着期待,抱着那种在实验室里最不值钱的东西——希望。
那时候的她甚至以为这里只是某种非法拘留场所,只是暂时被关起来而已,只要家里发现她失踪,很快就会有人来找她,很快就能回家。
所以她还会安慰其他哭泣的孩子,明明自己也害怕得要命。
却还是蹲在那些人旁边小声地说:「再等等。」
「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别怕。」
那时候的星洛,还不是后来那副警戒所有人的模样,也不会把自己缩进角落,更不会用那种看敌人的眼神看着所有人。
她甚至还愿意相信别人,而当时的帕洛斯只是懒洋洋靠着牆,冷眼旁观,像在看什么天真的笨蛋。
因为他早就知道不会有人来,至少对大部分人来说不会。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那些被安慰过的孩子开始消失,有人被带走,有人再也没有回来,有人昨天还在说话,今天就只剩下一个编号。
而星洛眼里的光也开始一点一点熄灭,从最开始的等待变成不安,从不安变成沉默,最后变成绝望。
直到有一天她没有再说过那句话,没有再告诉任何人。
「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
因为那时候的她终于明白,这里不是什么暂时收容所,也不是等待救援的地方。
而是地狱真正的地狱,而从那天开始,那个会安慰别人的星洛,也一起消失了。
从那之后她跟帕洛斯,还有另一个几乎不说话的银发男孩,一起在那里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候的银发男孩很安静。
几乎从不主动开口,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像早就对所有事情失去反应。
而帕洛斯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不相信任何人,更不喜欢跟人接触。
理论上这样三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根本不可能熟起来。
可偏偏最后还是待在了一起。
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星洛,那时候的星洛,还没有变成后来那副模样,即使被关进实验室,即使每天都有人消失,即使自己也害怕得整晚睡不着。
她还是会忍不住照顾别人。
有人受伤的时候,她会偷偷把省下来的药膏分出去。
有人哭的时候她会坐在旁边陪着,有时候甚至会轻轻哼着歌。
那是很温柔的旋律小小声的,却足以让那些缩在黑暗里的孩子安静下来。
实验室的夜晚总是很冷,尤其停电的时候,四周只剩下哭声与铁鍊声。
而那时候星洛总会小声地哼歌,像在安慰别人又像在安慰自己。
帕洛斯一开始觉得她很蠢,真的很蠢,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居然还有心情管别人。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听见那个声音,他都会下意识靠过去,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银发男孩也是,明明谁都不理,却总会在星洛身边停留最久。
后来三个人就这样慢慢待在一起。
一起挨饿。
一起被关。
一起接受那些根本称不上「人」的实验。
药物。
电击。
精神侵蚀。
强制元力开发。
甚至每天都有人死去,昨天还在说话的人隔天可能就变成一具尸体。
而活着的人只能假装没看见,因为没有人有能力救谁。
那段时间里星洛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她不再说:
「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
不再说:「再等等就好了。」
她开始学会沉默学会把伤口藏起来,学会不哭学会不求救,也学会不再相信大人。
可即使如此,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变,她依旧会在有人被拖走时下意识站出去,依旧会把食物分给更小的孩子,依旧会在深夜里哼着歌。
像个怎么都学不会自私的笨蛋。
而帕洛斯一直都知道,她其实很怕,怕到有时候半夜会被恶梦惊醒,怕到看见实验室的人时身体会僵住,怕到连手都在发抖。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会站出去,所以帕洛斯一直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也是在那段时间里实验室发生了第一次大型事故。
那一天地下区域传来剧烈爆炸,火焰吞没了好几个研究区区域。
大量实验体趁乱逃跑,整座实验室乱成一团。
而那个银发男孩也在那场混乱中离开了。
至少。
在帕洛斯眼里是这样。
他只记得爆炸发生前,星洛偷偷把人推向出口,然后小声说了什么。
再后来银发男孩就不见了,再也没有回来。
那是实验室第一次遭遇如此大规模的逃亡事件。
也因此高层彻底发疯了,为了防止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所有实验体都被重新编号,刺青被直接烙印在身上像牲畜一样再也无法抹除。
帕洛斯背后被刻上新的编号D26。
而星洛则是在左手手背留下了那个刺眼的印记——D27。
从那天开始他们不再只是孩子,而是实验室里的所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