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入春,暖意渐浓,寒社案的阴霾彻底散尽,整座城重回烟火安稳。
沈清瑶伤愈复工,依旧是那个冷静沉稳的法医,只是看向谢景初时,眼底多了层温柔柔光。两人虽未公开婚约,却已是心照不宣的彼此托付,查案时默契依旧,私下里分寸温柔,惹得陆泽宇和苏念时常悄悄打趣。
陆、苏二人的婚期定在暮春,小院已布置妥当,满院兰草抽芽,处处都是甜暖气息。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几日,一桩诡异离奇的戏院凶案,骤然打破平静——江城凤鸣戏院,发生戏台当众索命案,众目睽睽之下,名角惨死台上,无凶手踪迹,满场哗然。
凤鸣戏院是江城最负盛名的梨园戏楼,雕梁画栋,戏台穹顶绘满百鸟朝凤,台下每日座无虚席。案发当日,上演的是名动江城的骨子老戏《贵妃醉酒》,当红旦角苏怜卿压轴登场,扮相绝美,唱腔婉转。
戏至高潮,苏怜卿水袖翻飞,躬身行礼的刹那,原本明艳的脸色瞬间惨白,脖颈骤然渗出鲜血,身子一软,直直倒在戏台中央,当场气绝。
满场上千观众,看得清清楚楚:
台上只有苏怜卿一人,无他人近身,无暗器飞射,无毒物入口;
她身上无刀伤、无勒痕,脖颈血口细如发丝,瞬间毙命;
戏服完好、妆容未乱,手边只有一柄戏用玉骨折扇,身下散落几片暗红色的梨园海棠花瓣。
全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惊天恐慌,观众疯挤逃窜,戏院瞬间乱作一团。戏院老板吓得魂飞魄散,连夜驱车直奔巡捕房,跪在门口求救,口口声声喊着:“是怨鬼索命!是二十几年前枉死的名角回来报仇了!”
谢景初当即带队出警,沈清瑶拎着法医箱紧随其后,陆泽宇、苏念同步跟上。抵达凤鸣戏院时,现场已被临时封锁,戏台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戏妆脂粉香,混着一丝极淡的、独特的冷玉沉香,诡异又清冷。
谢景初语气冷峻,迅速部署现场,目光扫过戏台每一处细节

“封锁所有出入口,禁止任何人进出,疏散滞留人员,逐一审问戏院班主、乐师、后台学徒、化妆师傅,记录案发时所有人位置。”“此案绝非鬼神索命,是当众密室杀人,凶手就在这座戏院里。”
陆泽宇带人守住前后门、后台通道、戏台侧幕,逐一排查出入痕迹:戏院门窗完好,后台无外人闯入痕迹,戏台上下无暗门、无机关、无藏身之处,案发时台上只有苏怜卿一人,乐师在侧台伴奏,全程视线未离,形成绝对的当众密室。
沈清瑶蹲下身,戴上手套,细致勘验苏怜卿的遗体,每一处细节都记录详尽,逻辑严谨:
“死者致死伤在左侧颈静脉,创口长1.2厘米,深0.3厘米,边缘平滑如刃,非普通刀剑所致,更像极细的特制软刃、鱼线刃,或是淬毒的发丝利刃,瞬间割破血管,一击毙命;

体表无其他外伤、无中毒反应,血液中无剧毒成分,排除毒杀;

死亡时间与案发时间完全吻合,就是登台行礼的瞬间身亡;

手中玉骨折扇扇骨有细微划痕,扇面沾有微量金线丝线,并非戏服材质;

最关键的一点——死者耳后,有一个极淡的、用朱砂点的海棠花印,与二十几年前凤鸣戏院枉死名角‘海棠红’的标志性妆容印记,完全一致。”

苏念自幼爱听昆曲、熟知梨园旧事,她翻看戏院旧档案,指尖划过泛黄的名册,脸色微微凝重:

“二十几年前,凤鸣戏院的头牌名角,艺名海棠红,唱腔容貌冠绝江城,却在一场大戏后,被发现惨死后台,脖颈也是细痕致命,死时身边散落海棠花瓣,案件悬而未破,从此戏院就有了‘海棠怨魂索命’的传言。
苏怜卿是如今的头牌,处处模仿海棠红的扮相唱腔,外界都说她是海棠红转世,没想到,她真的死在了台上。”
谢景初盯着戏台穹顶的雕花横梁,又查看台边的幕布轨道,沉声道:

“凶手利用戏台结构、观众视线盲区,设下了视觉密室。众人都盯着台上的死者,却忽略了头顶、侧幕、轨道的死角,凶器是提前布设的机关,凶手无需近身,就能远程杀人。”
他抬手示意陆泽宇,攀上戏台穹顶检查。果不其然,横梁角落,缠绕着一截极细的、染血的金丝软刃,刃身细如发丝,藏在雕花缝隙里,肉眼极难察觉;轨道上残留着细小的滑轮痕迹,凶手通过后台牵引,在苏怜卿躬身行礼的瞬间,收紧软刃,一击致命,随后快速收回凶器,不留痕迹。
而那几片海棠花瓣,是凶手提前放在戏服水袖里,故意散落,制造怨魂索命的假象,混淆视听。
就在线索逐步清晰时,沈清瑶在苏怜卿紧握的手心,发现了半块碎裂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雕着一朵海棠,纹路古朴,边缘有整齐的断裂痕迹,一看就是常年佩戴、被硬生生摔断的旧物。
沈清瑶拿起玉佩的刹那,脸色骤然一白,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眼底闪过极致的错愕、茫然,还有一丝深埋心底的陌生痛楚。
这半块玉佩,她认得。
不是记忆里的认得,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的熟悉。
她从小就戴着一块一模一样的半块海棠玉佩,是襁褓中就带在身边的唯一物件,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身世信物,从未对外人提及,连谢景初都没有告诉过。
而苏怜卿手中的这半块,恰好能和她的那半,完整拼成一块。
谢景初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凑近,压低声音,满眼担忧: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伤口牵扯到了?”
沈清瑶猛地回神,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指尖攥紧玉佩,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可微微发白的唇色,还是暴露了她的心绪:
“没、没事,只是这玉佩……有些特别。”

她没有多说,可眼底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她的身世,从小就是谜。
她无父无母,被乡间一位老医者收养,自幼跟着学医、留学学法医勘验,老人临终前只告诉她,她是在一个大雪天,被遗弃在医馆门口的,襁褓里只有那半块海棠玉佩,没有姓名、没有籍贯、没有任何亲人线索。
二十几年来,她从未寻过身世,一心扑在法医勘验上,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知道自己的来历。
可如今,这半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出现在惨死名角的手心,和十几年前的悬案、梨园怨曲、海棠印记紧紧绑在一起。
她的身世,绝不是普通弃婴那么简单。
她和凤鸣戏院,和死去的苏怜卿,和二十几年前枉死的海棠红,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苏念也注意到沈清瑶的反常,轻声问道:

“师傅,你是不是见过这块玉佩?”
沈清瑶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轻轻点头,却没有细说:
“等案子查完,我再告诉你们。”

谢景初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心头一紧。他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他知道,这块玉佩,一定藏着她的过往,藏着她从未提及的身世秘密。他没有追问,只是悄悄握住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给她无声的安抚:

“别怕,我们一起查,不管是什么,我都陪着你。”
沈清瑶抬眸,看着他满眼的笃定与温柔,心头稍稍安定。
此时,戏院班主战战兢兢地补充线索:

“苏怜卿最近一直心神不宁,说有人暗中跟踪她,还收到过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海棠归位,血债血偿’。她还说,她知道海棠红当年惨死的真相,只是不敢说,要等唱完这场压轴戏,再把秘密公之于众。”
线索瞬间清晰:
这不是怨魂索命,是蓄意谋杀、陈年复仇、封口灭口。
苏怜卿知道了二十几年前海棠红惨死的真相,被凶手灭口;
金丝软刃、视觉密室、海棠标记,全是凶手精心布局;
而那半块海棠玉佩,是串联当年旧案、沈清瑶身世的核心伏笔。
戏台之上,血迹未干;
梨园深处,陈年秘辛呼之欲出;
沈清瑶的身世谜团,随着这桩连环凶案,彻底浮出水面。
谢景初握紧沈清瑶的手,眼神冷峻而坚定:

“彻查二十几年前海棠红旧案,找出当年所有相关人员,找到另一半玉佩持有者。不管凶手藏得多深,不管过往的秘密有多沉重,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
风穿过戏院雕花窗棂,卷起地上的海棠花瓣,诡异的气息弥漫。
新的凶案,陈年旧怨,身世伏笔,层层交织。
这一次,他们要查的不仅是命案,还有沈清瑶被尘封多年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