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尘埃尚未落定,耶律燕忽然转身,大步流星走向观礼台。她朝着北齐王深深一揖,声音清亮,传遍全场:“父王,孩儿决定了。这大唐山河壮丽,人物风流,孩儿想多留几日,好好领略一番,不再急着求胜。”
北齐王耶律洪捻须不语,只静静望着她。
耶律燕抬起头,目光越过台下人群,直直落在沈昭宁身上,嘴角扬起一抹前所未有的明朗笑意:“昭宁妹妹,这几日我便搬到你府上小住如何?你这般通透人物,正好帮我参谋参谋,在这大唐英才里,替我选个驸马爷回来!”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沈昭宁正欲收剑入鞘,闻言动作一顿。她抬眸迎上耶律燕的目光,那双原本充满挑衅的眼里,此刻竟是一片澄澈的恳切,毫无作伪。她略一思忖,爽朗一笑,抱拳应道:“三公主不嫌寒舍简陋,昭宁自当扫榻相迎,随时恭候!”
观礼台上,皇后与李氏、王氏相视一笑。大唐皇帝抚掌大笑:“好!这才是大国公主的气度!来人,传朕旨意,赐北齐三公主居所于将军府西侧别院,一切用度,与亲王同例!”
北齐王耶律洪终于展颜,举杯遥敬沈昭宁:“沈夫人,燕儿顽劣,便托付给你了。若她再闹事,你只管教训,不必顾忌!”
沈昭宁躬身一礼,神色从容:“王爷放心。大唐与北齐,本就是一家。三公主肯屈尊移驾,是沈府的荣幸。”
耶律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快步走下观礼台,来到沈昭宁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全然不见了方才擂台上的剑拔弩张。“昭宁妹妹,你可要说话算话。这几日,你得陪我尝遍长安美食,看尽长安花!”
沈昭宁任由她挽着,只觉这北齐公主变脸比翻书还快,却也不恼,笑道:“公主想尝什么,沈府便有什么。只是——”她话锋微转,压低声音,“公主可得做好心理准备,我那夫君欧阳博文,平日里最是古板,若见你在府中舞刀弄枪,怕是要念叨几日。”
“怕他作甚!”耶律燕扬眉,豪气顿生,“到时候让他也尝尝我的刀法!”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并肩而行,仿佛一对相识多年的挚友。一场擂台比试,竟比出了一段跨国情谊。而将军府的未来几日,注定将因这位北齐公主的到来,而热闹非凡。
将军府门前红灯高挂,车马才刚停稳,李氏便带着一众仆从迎了出来。她一身赭色诰命夫人常服,鬓角虽已微霜,精神却矍铄得很,一把拉住耶律燕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满是欢喜。
“这就是三公主吧?哎哟,这身段,这精气神,真好!比那些个娇滴滴的闺秀强多了!”李氏嗓门洪亮,爽朗之气扑面而来,全然没有官宦家夫人的架子,“到了咱们家,别客气哈!想吃啥、想玩啥,尽管开口。府里御膳房那几个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做菜是一绝。你点名要吃什么‘宁记酥’、‘玲珑糕’的,让他们做,保管比外头买的还地道!”
耶律燕被她这股热乎劲儿感染,原本那点身为公主的矜持也散了大半,笑着回礼:“多谢夫人厚爱。早就听闻将军府家风淳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昭宁在一旁抿嘴轻笑,扶着李氏的手臂道:“母亲,您可别把公主吓着了。她今日在猎苑可是说过,要尝遍长安美食的。”
“怕什么!”李氏拍拍胸口,底气十足,“咱家别的没有,好厨子管够!公主啊,你不知道,宁儿小时候为了偷吃厨房新研制的点心,没少被她爹追着打。如今好了,嫁到咱家,想吃什么有什么,还不用躲着人了!”
这话引得众人皆笑。耶律燕也笑了起来,只觉这位将军府的老夫人,比宫里的长辈要亲切百倍。她侧头看向沈昭宁,眼中闪着期待的光:“昭宁妹妹,那我可不客气了。今晚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雪霞羹’,行不行?”
沈昭宁还未答话,李氏已抢着道:“行!怎么不行!只要你不嫌弃,让她天天做都行!不过公主啊,你可得悠着点,别把她累着。这丫头刚出月子,若不是性子拗,我哪舍得让她折腾这些。”
她一边絮叨着,一边拉着耶律燕往府里走,亲热得像自家亲戚。王氏跟在后面,与李氏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看来,这北齐公主并非不通情理之人,这场跨国“做客”,或许真能成为一段佳话。
府内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已然飘了出来。耶律燕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将军府的温暖,比那满汉全席更让人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