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冬日的雨突如其来,淅淅沥沥砸在地面,泛起细密的水花,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浚铭送杨博文几人到餐馆门口,挥手道别后,独自撑着伞,往公寓的方向走。
雨越下越大,风裹着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他把伞往头顶又举了举,脚步加快了几分。
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口时,三个陌生的男人突然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男人叼着烟,语气轻佻,眼神不善:
“你就是陈浚铭?那个写小说的?”
陈浚铭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语气冷淡:
“我是,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 男人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故意撞了撞他的肩膀,
“你写的那本《极光》,是不是写的你和陈奕恒那点破事?老子看了就恶心,装什么深情,他都死多少年了,你还在这儿卖惨博眼球?”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陈浚铭的心底。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冰冷:
“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不关你的事,让开。”
“不关我的事?” 男人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扯他的伞,
“今天老子就想管管,你要是识相,就赶紧给老子道歉,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陈浚铭下意识地躲开,伞被扯得歪到一边,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寒意顺着衣领钻进身体,浑身发冷。
他攥紧拳头,眼底泛起一丝戾气,却又无可奈何 —— 对方三个人,他孤身一人,根本不是对手。
就在男人再次伸手,要去推搡他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将陈浚铭拉到身后,挡在他面前。
“你动他试试。”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道惊雷,在雨夜中响起。
陈浚铭浑身一震,愣在原地,目光落在身前的背影上 —— 熟悉的身形,熟悉的气息,哪怕隔着冰冷的雨幕,哪怕他背对着自己,陈浚铭也能一眼认出来,是他,是陈奕恒。
陈奕恒的身上,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微微侧身,目光死死盯着那三个男人,眼底的戾气,比陈浚铭更甚,那是藏在心底数年的隐忍与愤怒,是任何人都不能伤害陈浚铭的决绝。
“你是谁?少多管闲事!” 为首的男人被他的气势吓到,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呵斥道。
“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 陈奕恒的语气冰冷,脚步往前迈了一步,气场全开,
“立刻滚,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们好看。”
他的右腿,因为突然的发力,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却丝毫没有退缩。他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到陈浚铭身边,绝不能让他受一点伤害,绝不能。
三个男人看着他眼底的狠劲,又看了看彼此,终究是怂了,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狠话,转身就跑进了巷子里,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小巷里,只剩下陈奕恒和陈浚铭两个人,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陈奕恒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浚铭身上,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肩膀,看着他苍白的脸颊,看着他眼底未散的戾气与震惊,心底满是心疼与愧疚。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帮他擦去脸上的雨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缓缓收了回来,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陈浚铭现在,是生气,是埋怨,还是,根本不想见到他。
陈浚铭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陈奕恒,眼眶一点点泛红,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衣领上。他看着陈奕恒脸上的水珠,看着他腿上微微弯曲的弧度,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与愧疚,积压了数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陈奕恒,”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语气里满是生气与埋怨,
“你到底回来了多久?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
陈奕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能低着头,声音低沉:
“我…… 我回来几天了,我不敢……”
“不敢?” 陈浚铭打断他,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委屈,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敢一声不吭地消失,敢让我等你这么多年,敢看着我被人欺负,你却不敢出现?陈奕恒,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是不是觉得,我等你,是理所当然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陈奕恒急忙抬头,眼眶也红了,语气急切,
“浚铭,我没有不在乎你,我从来都没有不在乎你。我不敢出现,是因为我怕,我怕我腿上的伤,怕我不够好,怕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失望,会不想见我。我怕我会拖累你,怕我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所以我才一直躲着你,我想等我再好一点,再站到你面前。”
“失望?” 陈浚铭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语气里的生气,渐渐多了几分委屈,
“我失望的是你一声不吭地消失,是你让我一个人熬了这么多年,是你明明回来了,却还要躲着我!我从来都没有在乎过你腿上的伤,从来都没有在乎过你是不是够好,我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你这个人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 陈奕恒的声音哽咽,泪水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看到你的采访了,我看到你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等我。我也看到你去看我爸妈,看到他们接纳你,我心里很欣慰,也很愧疚。这些年,我在国外,每天都在复健,每天都在想你,我想早点回来,想早点见到你,可我就是没有勇气,我怕我配不上你,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配不上?” 陈浚铭看着他,语气软了下来,眼底的生气,渐渐被心疼取代,“陈奕恒,你告诉我,什么叫配不上?当年,你能为了我,放弃赛车,放弃你引以为傲的一切,现在,我为什么不能陪着你,陪着你慢慢好起来?我等了你这么多年,等的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你,是你这个人,是那个会护着我、会想着我的陈奕恒啊。”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却又满是温柔:
“你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吗?你消失后,我把自己关在海边的小屋里,不吃不喝,甚至想过放弃自己。我每年都去看你爸妈,被他们冷待,被他们呵斥,我都没有放弃,我只是想等你回来,想告诉你,我还在,我一直都在。”
“对不起,浚铭,对不起。” 陈奕恒上前一步,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愧疚,
“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自私,是我太骄傲,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让你等了这么多年。我不该躲着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陈浚铭摇了摇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心疼,
“我要的,是你不要再消失,是你能好好陪在我身边,是我们,再也不分开。”
陈奕恒看着他,用力点头,泪水掉得更凶了:
“好,我答应你,我再也不消失,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分开,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伞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寒意,反而多了几分温情。两人站在雨幕中,目光交织,眼底都充满了泪水,有委屈,有愧疚,有欣喜,还有失而复得的珍惜。
陈浚铭看着陈奕恒被雨水打湿的浑身,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一暖,语气柔和下来:
“别站在这里了,雨太大了,你浑身都湿透了,先跟我回家吧。”
陈奕恒愣了愣,下意识地摇头:
“不用了,我…… 我回酒店就好,不打扰你。”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陈浚铭打断他,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两人都浑身一震,
“这么晚了,又下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回酒店,我不放心。再说,你浑身都湿透了,回去也得洗澡换衣服,我家有干净的衣服,你先凑合一晚。”
他的指尖,温柔而坚定,没有给陈奕恒拒绝的机会。
陈奕恒看着他温柔的眉眼,看着他拉着自己手腕的手,心底的自卑与忐忑,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满满的温暖与感动。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好,听你的。”
陈浚铭笑了笑,眼底的泪水还未干,却透着满满的欣喜。他把伞往陈奕恒那边又举了举,尽量让他少淋点雨,两人并肩,慢慢往公寓的方向走。
雨依旧淅淅沥沥,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靠得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能闻到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却没有丝毫的尴尬,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温情,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
回到陈浚铭的公寓,打开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公寓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简约而温馨,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陈浚铭的书,还有一些两人小时候的照片,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架的角落。
“你先坐,我去给你找干净的衣服,你先去洗澡,不然会感冒的。” 陈浚铭松开他的手腕,语气温柔,转身走进卧室,找了一套自己的纯棉睡衣,递给他,
“这是我的衣服,你凑合一穿,可能有点小,你先对付一下。”
陈奕恒接过衣服,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心里暖暖的,轻声说道:
“谢谢你,浚铭。”
“跟我还客气这个。” 陈浚铭笑了笑,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卫生间在那边,热水已经烧好了,你快去洗吧,我去给你煮点姜汤,驱驱寒。”
陈奕恒点点头,拿着衣服,走进了卫生间。关上卫生间的门,他靠在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欣慰与感动。
他终于,走进了陈浚铭的生活,终于,能陪在他身边,终于,不用再躲躲闪闪,不用再默默思念。
他褪去身上湿透的衣服,走进淋浴间,温热的水洒在身上,驱散了浑身的寒意,也驱散了心底的所有阴霾。
他看着自己腿上的疤痕,不再像从前那样自卑,因为他知道,陈浚铭不在乎这些,陈浚铭在乎的,是他这个人。
洗完澡,他穿上陈浚铭的睡衣,衣服果然有点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他走出卫生间,客厅里,飘着淡淡的姜汤香味,温暖而治愈。
陈浚铭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正小心翼翼地搅拌着锅里的姜汤,神情认真而温柔。
灯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显得格外温暖。
陈奕恒站在客厅门口,静静看着他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与宠溺。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简单而温馨,有他,有温暖,有烟火气。
“洗好了?” 陈浚铭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到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快过来,姜汤马上就好,喝一点,驱驱寒。”
陈奕恒点点头,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锅里翻滚的姜汤,轻声说道:
“没想到,你还会煮姜汤。”
“以前一个人,生病的时候,就自己煮,慢慢就会了。” 陈浚铭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你。”
陈奕恒的心里,一阵酸涩,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语气沙哑:
“浚铭,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陈浚铭的身体微微一震,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用力点头:
“好。”
姜汤煮好,陈浚铭盛了两碗,递给他一碗,温热的姜汤,喝下去,暖得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委屈。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姜汤,沉默了片刻,陈浚铭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心疼:
“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还疼吗?”
“好多了,” 陈奕恒轻轻点头,语气轻松了一些,
“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就是阴雨天,还是会有一点酸胀,不影响正常生活。这些年,一直在做复健,医生说,只要好好保养,就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 陈浚铭松了口气,眼底满是欣慰,
“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拼命折腾自己了,我会担心的。”
“我知道,” 陈奕恒点点头,看着他,语气认真,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这几年的点点滴滴,聊陈奕恒在国外的复健经历,聊他所承受的痛苦与挣扎,聊陈浚铭这些年的生活,聊他的写作,聊他每年去看陈奕恒父母的经历。
没有争吵,没有埋怨,只有彼此的理解与心疼,只有失而复得的珍惜与温情。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与牵挂,都在这一刻,一一诉说,一一释然。
聊到深夜,雨已经停了,窗外,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客厅里,温柔而静谧。陈奕恒看着身边的陈浚铭,眼底满是温柔,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抱住他,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 他怕吓到陈浚铭,怕这份温柔,只是暂时的。
陈浚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微微侧身,主动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陈奕恒,我好想你。”
陈奕恒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缓缓伸出手,轻轻抱住他,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沙哑,语气温柔:
“我也想你,浚铭,很想很想,想了整整好几年。”
怀里的人,温柔而温暖,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陈奕恒的心底,满是安稳与幸福。
他知道,他终于回来了,终于回到了陈浚铭身边,终于,能好好抱着他,再也不分开。
陈浚铭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幸福与安心。
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么多年的挣扎,终于没有白费,他等的人,终于回来了,终于,能好好陪在他身边。
客厅里,一片静谧,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月光洒下的温柔。那份微妙的暧昧,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情,那份藏在心底的牵挂,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温暖而治愈。
夜色渐深,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在沙发上,仿佛要把这几年错过的时光,都一点点补回来。往后余生,风雨同舟,岁岁相伴,再也不缺席,再也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