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幻梦沉海 孤影独行

电话里张桂源带着哭腔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在陈浚铭耳边炸开，他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的纹路，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耳边反复回响着 “车掉悬崖下了”“还没找到” 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宿舍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到城郊悬崖边的。夜色依旧浓稠，悬崖边围了不少人，警戒线拉着，搜救队的灯光在崖下晃动，冰冷的光束，照不进那片无尽的黑暗。

张桂源和左奇函站在崖边，左奇函浑身颤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张桂源红着眼眶，看到陈浚铭赶来，连忙上前，想扶住他，却被陈浚铭一把推开。

“他在哪？”

陈浚铭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一样，死死盯着悬崖下方

“你们说他掉下去了，怎么会掉下去？你们快找啊，他肯定还活着，他不会有事的！”

“浚铭，你冷静点，” 张桂源的声音哽咽，语气里满是无力

“搜救队已经在找了，崖下地形太复杂，天黑路滑，很难搜救，我们…… 我们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等？怎么等？” 陈浚铭突然崩溃大哭，声音撕心裂肺

“他要是出事了，我等谁？他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他说过要和我好好在一起的，他怎么会说话不算数？”

左奇函站在一旁，双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底满是愧疚与痛苦。

他亲眼看着陈奕恒的车掉下去，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着张桂源、陪着陈浚铭，一遍遍等着搜救队的消息，心底的煎熬，一日甚过一日。

他不知道的是，陈奕恒并没有坠入崖底的深渊 —— 那天夜里，陈思罕正好驱车在这处山路玩车，他和陈奕恒算是赛车圈里的点头之交，同样痴迷赛车，性格却极为孤僻冷冽，不爱掺和任何人的琐事，常年独来独往，赛车技术精湛，却从不参与圈子里的纷争，只专注于自己的热爱。

陈思罕路过悬崖附近时，恰好看到陈奕恒的车冲破护栏，他下意识驱车绕到崖下的缓坡处，万幸陈奕恒的车在坠落过程中被半山腰的树丛缓冲了一下，没有直接坠入深海，他废了很大力气，才将浑身是伤、陷入昏迷的陈奕恒从车里救了出来。

看着陈奕恒浑身是血、腿明显变形的模样，陈思罕没有声张，也没有联系任何人 —— 他本就不爱管闲事，不想卷入陈奕恒的家族纠葛，也不想被这些无关的人和事打扰，只想着先把陈奕恒救醒，至于要不要告诉别人、告诉谁，全凭陈奕恒自己决定。

搜救持续了整整三天，没有任何消息，陈奕恒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尸体，没有痕迹，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就在第三天傍晚，左奇函的手机突然响起，一个陌生号码打来，他犹豫着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虚弱却熟悉的声音，瞬间让他浑身一震。

“奇函…… 是我。”

是陈奕恒！

左奇函猛地攥紧手机，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话：

“恒哥？你…… 你还活着？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我没事，” 陈奕恒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疼痛感

“是陈思罕救了我，他在山路附近玩车，正好碰到。我现在在他找的私人诊所，你别声张，也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浚铭。”

左奇函愣了一下，连忙应声：

“好……我不告诉任何人，我现在过去找你！”

“等等，” 陈奕恒叫住他，语气沉重

“我的腿…… 可能断了，陈思罕联系了国外的医生，明天就带我去国外治疗，最少要一年，甚至更久。我不想让浚铭知道，他那么好，不该跟着我受苦，不该被这些事情拖累，让他忘了我，好好生活。”

“不行！” 左奇函想都没想就拒绝，语气坚定

“恒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国外，我陪你一起去！你腿断了，身边没人照顾怎么行？还有浚铭那边，我会帮你瞒着。”

陈奕恒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拒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谢谢你，奇函。”

挂了电话，左奇函立刻赶到陈奕恒所在的私人诊所，看到浑身是伤、腿上缠着厚重绷带的陈奕恒，心里又疼又气，却也只能压下情绪，帮着他收拾东西，安排出国的事宜。

回到家后，他找到张桂源，脸上装出一副疲惫又绝望的模样，编了一个谎言：

“桂源，我实在受不了了，亲眼看着恒哥掉下去，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心里太难受了，我想出去旅游散心，走一段时间，等我缓过来再回来。”

张桂源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没有丝毫怀疑，连忙点头：

“好，你去吧，好好散心，别想太多，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浚铭这边，我们会照顾好的。”

左奇函强忍着心底的愧疚，点了点头，转身收拾好行李，第二天一早就陪着陈奕恒，跟着陈思罕安排的人，一起踏上了前往国外的飞机。

陈思罕没有一同前往，只是帮他们安排好了医生和住处，便转身离开了 —— 于他而言，救人只是举手之劳，既然陈奕恒已经醒来，也做好了决定，他便不再掺和，重新回到了自己独来独往的生活，仿佛从未救过陈奕恒一样。

而陈浚铭，早已彻底垮了。他不肯接受陈奕恒失踪的事实，不肯相信那个曾经温柔待他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瞒着所有人，去了海边的一座小房子 —— 那是陈奕恒曾经提过的地方，说以后想和他一起，在这里看海，安安静静地生活。

他把自己关在这座海边的小房子里，门窗紧闭，拉上所有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亮与声音。

房子里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一遍遍回响，像陈奕恒曾经温柔的话语，又像无尽的呜咽。

他不吃不喝，整日蜷缩在沙发上，抱着陈奕恒曾经披在他身上的外套，外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味，那是陈奕恒的味道，是他唯一的慰藉。

杨博文、张函瑞、王橹杰还有张桂源，很快就找到了这里。他们每天都来，隔着房门，一遍遍劝说陈浚铭，声音温柔而急切，却始终得不到里面的回应。

“浚铭，你开门好不好？” 杨博文趴在房门上，声音带着恳求

“我们知道你难过，知道你舍不得奕恒，可你不能这么折磨自己啊，你不吃不喝，身体会垮的，奕恒要是看到你这样，也会心疼的。”

“是啊浚铭，” 张函瑞的声音也带着哽咽，

“搜救队还在找，说不定奕恒只是被困在某个地方，还活着，我们再等等，好不好？你先开门，吃点东西，有力气了，我们一起等他回来。”

王橹杰站在一旁，语气沉重：

“浚铭，我知道你心里苦，换做是我，我也接受不了。可你不能一直把自己关在这里，你这样，我们都很担心你。陈奕恒要是真的不在了，他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而不是这样自暴自弃。”

张桂源靠在墙上，红着眼眶，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无奈：

“浚铭，对不起，是我们没看好恒哥，是我们没拦住他。奇函也受不了打击，出去散心了，就剩我们几个陪着你，你别再折磨自己了，开门好不好？我们陪着你，不管奕恒能不能找到，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们每天都来，说的话大同小异，从一开始的劝说，到后来的默默陪伴，哪怕得不到回应，也依旧每天准时出现，放下食物和水，在门外坐一会儿，再悄悄离开。

他们知道，陈浚铭此刻的心里，装满了绝望，任何劝说，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用这样的方式，陪着他，不让他彻底陷入孤独。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浚铭依旧把自己关在房子里，身体越来越虚弱，精神也渐渐恍惚。

不知道是哪一天，他昏昏沉沉地睡去，再次醒来时，房间里依旧拉着窗帘，却不再是冰冷的空寂 —— 身边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温柔得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猛地睁开眼睛，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眸里，是陈奕恒。

他身上没有伤，依旧穿着他喜欢的白色 T 恤，眉眼间的桀骜褪去，只剩下温柔，看着他醒来，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笑意：

“醒了？是不是饿了？我给你做了三明治，是你喜欢的口味。”

陈浚铭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猛地扑进陈奕恒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奕恒，你没死，你真的没死，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陈奕恒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

“乖，我没死，我怎么会丢下你。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那你以前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狠话？” 陈浚铭靠在他的怀里，哽咽着问道，声音里满是委屈。

陈奕恒的眼神暗了暗，轻轻把他抱得更紧：

“是我不好，是我太懦弱，我怕家里的压力伤害到你，怕我给不了你未来，才故意躲着你，才对你说那些狠话。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躲着你，再也不会说狠话，好不好？”

“好，” 陈浚铭用力点头，擦干眼泪，眼底满是依赖，

“只要你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嗯，我陪着你，” 陈奕恒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温柔，

“我们就待在这里，不出去，外面太危险了，有很多麻烦，我不想让你面对那些，我们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生活，好不好？”

“好，我听你的，不出去，” 陈浚铭乖乖点头，心里没有丝毫怀疑，只要能和陈奕恒在一起，待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就足够了。

从那以后，房子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空寂与冰冷。每天早上，陈浚铭都会在陈奕恒的温柔呼唤中醒来，身边总会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他喜欢吃的早餐；

白天，他们就坐在沙发上，靠着彼此，听着海浪的声音，说说话，陈奕恒会给她讲以前赛车的趣事，讲他小时候的糗事，偶尔还会吐槽几句赛车圈里的琐事，陈浚铭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笑一笑，伸手捏捏他的脸，和以前一样，温柔又亲昵；

晚上，陈奕恒会抱着他，给她盖好被子，轻声哄他睡觉，说一些温柔的情话，告诉她，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Jonathan，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陈浚铭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轻声问道。

“好，” 陈奕恒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语气坚定，

“永远不分开，不管外面有什么风雨，我们都待在这里，谁也不出去，谁也不离开谁。”

“外面真的很危险吗？” 陈浚铭偶尔会好奇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胆怯。

“嗯，外面很危险，” 陈奕恒的语气沉了沉，把他抱得更紧，

“有我不想让你面对的麻烦，有会伤害到你的人，所以，我们不出去，就待在这里，这里最安全，有我陪着你，就什么都不用怕。”

“好，我听你的，” 陈浚铭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心里满是安稳。

他们就这样，在这座小小的海边房子里，安安静静地相处着，没有外界的打扰，没有琐碎的烦恼，只有彼此的陪伴，温柔而安稳。

陈浚铭渐渐忘了外面的一切，忘了搜救队的寻找，忘了朋友的劝说，忘了陈奕恒曾经 “坠崖” 的事实，只记得，身边有陈奕恒陪着，就足够了。

直到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在温暖的怀抱中醒来，习惯性地往身边蹭了蹭，却没有触碰到熟悉的体温。

他猛地睁开眼睛，身边空荡荡的，没有陈奕恒的身影，没有他温柔的笑容，只有冰冷的沙发，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雪松味，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陈浚铭的心，猛地一慌。他起身，在房子里四处寻找，沙发上没有，卧室里没有，厨房也没有，哪里都没有陈奕恒的身影。以前，不管他在哪里，陈奕恒都会陪着他，从来不会离开他半步，从来不会让他一个人。

“陈奕恒？你在哪？” 陈浚铭的声音带着颤抖，一边寻找，一边呼喊，

“你出来好不好？别吓我，我害怕，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绝望，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那些曾经的温柔与陪伴，那些曾经的对话与欢笑，仿佛都只是一场梦。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心底的不安与恐惧，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走到门边，手指颤抖着，握住门把手 —— 这是他待在这里这么久，第一次想要推开这扇门。

以前，他听从陈奕恒的话，不出去，因为他相信，外面很危险，相信陈奕恒会一直陪着他。可现在，陈奕恒不见了，他不得不推开这扇门，不得不去寻找。

门把手转动，“咔哒” 一声，门被推开了。

刺眼的阳光瞬间照了进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海风裹挟着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吹散了房子里的沉闷，也吹散了他所有的安稳。

门外，没有陈奕恒的身影，只有茫茫的大海，只有呼啸的海风，只有空荡荡的沙滩，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所有的安稳与温柔，瞬间崩塌。

他踉跄着走出房门，站在沙滩上，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清醒，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那些温柔的对话，那些坚定的承诺，原来都只是一场梦。

他以为的重逢与陪伴，不过是自己在绝望之中，编织的一场泡影。

他缓缓蹲下身，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他的绝望与无助，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黑暗。

他不得不承认，陈奕恒真的离开了，那些他以为的真实，都只是镜花水月，庄周梦蝶，一场醒来之后，只剩空寂与绝望的幻梦。

远处，杨博文、张桂源他们依旧在朝着这边走来，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而陈浚铭，蹲在沙滩上，像一尊孤独的雕像，沉浸在幻梦破碎的绝望里，再也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