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破局兴邦

时序入秋，金风送爽，北齐三年一度秋闱如期拉开帷幕。

经圣上采纳李昇、顾铭朝、商舒兰联名奏疏，本届秋闱大幅扩招寒门名额，削减世家子弟举荐特权，阅卷官以文章实干、忠义本心为评判核心，彻底扭转齐王时期浮华取士的歪风。

李昇身为翰林院主事、本次秋闱主考之一，连日驻守贡院，闭门阅卷，杜绝一切世家私下递帖请托，朝野上下皆拭目以待。

天刚微亮，贡院朱门大开，各地赶考书生鱼贯而入，衣衫有粗布寒门子弟，亦有绫罗世家少年，却无高低之分，统一核验身份入场。李昇一身素色官袍立于正门，神色清正肃穆，身旁一众同考官各司其职，严守规矩。连日来不少老牌世家暗中遣人送来珍宝、书信，想要走门路抬高子弟名次，皆被李昇当众回绝，一一上交内廷备案，交由顾铭朝处置。

“李文林，你这般不给世家留余地，日后恐遭暗中记恨。”一名年长同考私下劝解，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太过刚直极易树敌。

李昇手持卷宗，目光坦荡：“秋闱为国选材，若凭私情取舍，便是辜负圣上、辜负天下寒门苦读之人。家父与岳父皆因直言权贵惨死，我执笔阅卷，只求对得起父辈忠骨，对得起寒窗学子十年苦读，旁人记恨，我从无惧色。”

一番话掷地有声，周遭考官纷纷心生敬佩，再无人劝说徇私之事。贡院之内，唯有笔墨翻阅之声，人人恪守公允准则。

城南柔嘉县主宅内，秦若日日等候夫君归府，照料幼子安顺。如今安顺已满周岁，步履稳健，口齿伶俐，每日由秦若亲自教导仁善礼让之道，晚间李昇归家后再授启蒙诗书。夫妻二人闲暇时坐在庭院桂树下闲谈，谈及秋闱改制，秦若满心赞许：“世家垄断仕途数十载，如今寒门有出头之路，便是天下百姓之幸。只是你行事太过刚硬，万事需多几分迂回自保。”

李昇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我心中有数，有将军府、萧王府做靠山，世家不敢明目张胆加害。更何况有王爷居中制衡，那些私下小动作掀不起风浪。当年暗牢酷刑我都熬过来，区区朝堂排挤，不值一提。”

二人相依相伴，桂香落在肩头，十余年暗牢微光、伪装演戏的苦难早已化作过往云烟，眼下只有三餐四季、稚子绕膝的寻常安稳。

午后商舒兰专程前来探望义妹，随身带来一批女童启蒙典籍，专供各地女塾使用。

“女学如今遍地开花，不少村落女子得以识字明理，再过数年，民间风气定会全然一新。”商舒兰坐在凉棚下，眉眼间带着松弛的温和，经过春夏数月的沉淀，她心中郁结的芥蒂淡了许多，不再如往日那般处处疏离紧绷。

秦若细细打量她的神色，轻声问道：“姐姐近日与王爷相处，是否缓和了些许？上次春耕巡查偶遇，我见你们谈论公务之时，不再刻意回避彼此目光。”

商舒兰指尖轻捻桂花瓣，坦然坦言：“心结不会一朝尽散，可我不再刻意推开他。这半年他从不会逼迫我做选择，只是默默分担朝堂、府中所有杂事，边关文书、民间赈济、学堂基建，凡繁杂之事他皆主动揽下，给我留出足够喘息的空间。那份执着，并非占有，而是纯粹的愧疚与守护，我看得清楚。”

“那心中可有半分松动？”秦若打趣的说道。

“有动容，却无年少炽热心动。”商舒兰淡淡一笑，“如今我放下‘和离、相守’二选一的执念，不再逼自己给出答案。我们同掌家国，共守亲友，这般不远不近、彼此扶持的状态，未必不是另一种圆满。”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脚步声，顾铭朝缓步走入。他刚从贡院巡查归来，顺路前来，手中提着一匣北境进贡蜜桂糕，是商舒兰少时最喜的点心。

“听闻你们姐妹闲谈，特意带些吃食过来。”顾铭朝将木匣递到石桌上，目光自然落在商舒兰身上，没有从前小心翼翼的忐忑，只剩平和温柔，“贡院一切稳妥，世家请托尽数拦截，李编修主持秋闱公正无私，今年榜单定会让寒门学子扬眉吐气。”

商舒兰抬眸与他对视，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辛苦王爷连日奔波，贡院值守、京营布防两头兼顾。”

简单一句体恤，让顾铭朝心头微暖。过往数年，她动辄客气疏离，如今能直白道出关切，已是极大转变。三人加上李昇，一同坐在桂树下谈论秋闱、农桑、女学，公事家事交织，气氛松弛融洽，再无从前那种一谈及私情便凝固的尴尬。

待到黄昏，顾铭朝和商舒兰返回萧王府。马车之内不再是长久沉默，二人沿路闲谈各地学子苦读的事迹，谈及早年齐王把持科考、寒门无路的惨状，感慨如今盛世来之不易。 “

当年若不是你我、李兄、秦姑娘联手掀翻逆党，天下读书人依旧被世家桎梏。”顾铭朝轻声开口，“如今秋闱改制，也算告慰秦家、李家两位忠烈。”

“一切皆是众人同心之功，非一人之力。”商舒兰回应，话音停顿片刻，又补充一句，“往后府中内务不必你一人独揽，我亦可分担。” 顾铭朝眸光一亮，却克制住外露欢喜，只温和应道：“好，往后府中诸事，我们一同处置，不分你我。”

马车行至萧王府朱门，二人并肩下车，分赴东西两院，没有多余纠缠，却少了从前刻意避嫌的距离感。

数日之后秋闱放榜，新科进士半数出自寒门，数十名出身贫苦学子榜上有名，朝野震动，百姓奔走相贺。李昇凭公正取士之举深得圣上嘉奖，升翰林院侍讲。消息传到边关，商厉修书一封送回京城，盛赞四人安邦教化之功，字里行间满是欣慰。

秋闱新榜开启全新吏治格局，寒门力量逐步充盈朝堂，世家势力稳步收缩，北齐根基愈发稳固。而萧王府内，缠绕多年的情感迷雾，终于透出一缕柔和微光，前路不再全然晦暗。